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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用這方式 讓讀者體會我曾親歷的一九八一

2016/9/13 — 18:00

對於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有一件事讓我很不習慣,那就是儘管「多元」、「邊緣」的口號喊得愈來愈響亮,但實質上主流的力量愈來愈強大。整個社會陷入一波又一波的流行狂熱中,流行一來就橫掃所有人,在流行中,每個人都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

在關於台灣歷史的理解上,也形成了強大的主流,好像除了主流就別無歷史了。寫『百年荒蕪』系列小說時,我自覺地要抗拒、至少是要躲過這樣的主流習慣,或說用「大事記」的方式來呈現歷史。一九四七年就理所當然是「二二八」,一九四九年就理所當然是內戰的大移民...歷史一定還有其他不同的呈現方式。

最終選擇以『一九八一 光陰賊』這個小長篇作為系列出版的第一本,其中一個理由就是這部小說看起來沒那麼像主流的歷史小說。我在這部小說的「後記」中如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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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九八一 光陰賊』中,我嘗試了一種探觸歷史的特別方法,來自於艾柯名著『玫瑰的名字』給予我的啟發。表面上看,『一九八一 光陰賊』和『玫瑰的名字』沒有任何一點點關聯,然而在深層的動機上,我自認這兩本書是徹底一致的。

「『玫瑰的名字』最迷人之處,就在於創造了一個懸疑的殺人動機,一個從現代、當下的價值觀去看,絕對不可能存在的動機,然而卻利用小說一層層抽絲剝繭,使得一路追讀到最後的讀者,懸疑得解時,感受的非但不是:『怎麼可能!太不合理、太不可信了!』而是驚心感嘆點頭,在心中對自己說:『天啊,那是什麼樣的時代、什麼樣的環境,竟然會為了這樣的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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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絕對不可能成立的殺人動機,在艾柯鋪陳的十四世紀修道院中,不但是可能的,甚至看來近乎必然地強烈。從接受這樣詭異的殺人動機中,我們進入歷史,感同身受地了解了十四世紀的聖本篤派修道院,其信仰、其生活及其黑暗秘密。

「『一九八一 光陰賊』中,我讓一段愛情故事發生在那一年的台灣。愛情故事本身帶著高度的荒謬性,光說光看故事簡介,很多讀者也會直覺地反應:『這怎麼可能!』吧?然而小說的挑戰,小說終極的目標,也就是要藉由那個特定的時空,舊式婚姻、壓抑的母親、美國、留學、詩與浪漫愛情夢幻、性的禁制與啟蒙...種種因素,讓荒謬成為必然、成為哀傷的失落命運。這樣一件事,只可能發生在那一年、那樣的台灣,這叫做『宿命』。同時以這種方式來召喚、重現那段台灣歷史。」

我希望能用這種方式,讓今天的讀者認識、體會我曾親身經歷的一九八一年,那樣的歷史情境。這是歷史小說呈現歷史的一種方式。我努力讓我的一百篇小說,每一篇都找到不一樣的形式與路徑來碰觸歷史,不只以我所寫的去呈現歷史,而且邀請、刺激讀者來思考、探測「歷史是什麼?」「台灣歷史是什麼?」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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