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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沈登恩

2016/1/14 — 21:07

圖由作者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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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二零零年起,每次台灣總統大選,我都躬逢其會,作第一身的體驗。今次起行,心境不同,最思念的是故友遠景出版社的出版家沈登恩。我們最後的一次會面,就是二零零四年阿扁中槍連任的一年,我夫婦倆參加普通旅行團,有一晚他夫婦倆請我們吃飯,飯後到西門町一間咖啡館喝咖啡。那晩,他説患上感冒,身體不大舒服,所以很快告別,想不到那竟是人生的訣别。幾個月後,我在「信報」林行止的専欄看到悼念他的文章,才知道斯人積勞成疾,經已辭世一段時間,不勝唏噓。

台灣地靈人傑,文化界人才輩出,非香港三腳貓充斥於市可比。我認識沈登恩可說是個傳奇,其實確切地說,是他認識了我。原來目光遠大、専出巨著的沈登恩要為林山本(林行止)出全集,不單創意地把他標榜為「香江第一健筆」以廣招徠,還邀請中港台文人撰寫及搜羅所有評論林行止的文章,編成專集,送贈訂購全集的讀者。我只是個無名小軰,他當然不會認識我,但那個時候,我在龍景昌(現時香港01的總编輯)出任社長的「新報」有個專欄,用方卡謬的筆名,每天撰寫五百字左右。有一段時間,我以金庸和林行止為題,寫了一系列文字,一寫個多月,豈料沈登恩看上了眼,全部剪輯下來,併在一起,便成為一篇逾萬字的長文。他不知道方卡謬是誰,在香港文化圈子周圍打聽,結果曾經和我打筆戰的舊文化人戴天告訴了他,一天他突然給我電話,相約出來在鏞記吃飯,還請了張五常作客,即席道明來意,將打好字的文稿叫我即時校對,還附上三千大元稿費(在八十年代,三千元約是我三分之一月薪),可見他對寫作人相當尊重,重視知識版權,比香港某些偷呃棍騙的「行家」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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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大家時有交往,每次他來港或者我去台灣,都會見面。我有份投資的一山書屋有擺賣遠景的書,他生前亦多次鄭重囑我挑選約十萬文字,要為我在台灣出書,但我自知才疏學淺,無謂野人獻曝,教台灣讀者見笑,唯有一拖再拖婉拒了。

沈登恩並非富有,全靠一人獨力出版撫養一家四口,兩名子女都入了大學,成材指日可待。但他卻為人豪爽,作風海派,對朋友厚待,每次赴台,他必定堅持駕車接送,請吃飯,喝咖啡,還帶我品嚐難得吃到的美食,教我不好意思之餘,也感動不已。這種濃情厚意,在世風日下的今天香港,再不多見,更加令我懷念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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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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