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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特別注意「邑」字呢?

2015/12/21 — 21:07

一旦有能力進行夯土,有能力築夯土牆,可以給自己的聚落帶來較高的安全保障。不過夯土牆也就隔出了非常清楚的聚落界線。古籍裡其實留了很多線索,只是過去缺乏考古資料的提示與佐證,前人就很難沿著線索復原古代原貌。

譬如「邑」這個字,在古文獻中頗為常見,許多古地名都有這個字。與夏朝有密切關係的地名多有「邑」」字,如安邑、西邑夏。後來周人稱商人,一度用的是「大邑商」,此時周國力衰弱,必須討好商人。「大邑商」顯然是敬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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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指的是「聚落」,《論語》裡有「十室之邑」的說法,那不會是個大單位,邑就是居住的社區單位。不過《周禮》中有對於「邑」和「都」的區別,有王和王室,叫做「都」,沒有的就叫做「邑」。顯然「邑」和「都」有相似之處,只在是否有王室居住來做區別。

《爾雅》有這麼一句:「邑曰築,都曰城」,過去從字面上講來講去,都很牽強,很難明白。今天配合了考古發現,才變得清楚可解了。我們有理由相信,《爾雅》留下來的是比較古遠的說法,這六個字講的是:要成「邑」,一定先要「築」,築是夯土的配備,換句話說,先築了夯土牆,才能夠成邑。那麼若是要構成一個更大的「王都」,那麼牆的規格要求就更高,需有完整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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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特別注意這個「邑」字呢?因為過去我們想像的古代中國,尤其是夏商周三代,一般都援用後來的情況,把它想像為眾多鄉村聚落散佈各地,再由一個巨大的中央朝廷來統治。可是考古遺跡愈來愈明白顯示了,夏商周三代的聚落居住形式,發現城牆的比例遠超過於這樣的想像。依照目前考古所得到的資料和證據,三代應該存在著城牆林立的特殊景觀。

在戰爭和農業掠奪的快速變動環境中,原來分佈在黃河流域到長江以北的這塊區域的眾多部落,在幾百年間因應調整著。大部分的聚落必須擴大到可以築城的規模,才有辦法安全生存。因為任何因素無法築城自保的聚落,就被掠奪抓走去幫別人築城了。

這是一個普遍城牆化的時代,或者用蘇秉琦先生的說法,是一個「方國形成」的時代。原先分散的聚落現在一一造起城牆,形成一個一個「方國」,鬆散、眾多的聚落,開始進行集中組合。

依照古籍的提示,大概從夏代開始,中國的聚落組織形式有了大幅度改變,幅度最大、最重要的改變就是出現了以「城」為中心的較大型聚落,進而構成較大型的區域單位。在新石器時代中晚期的聚落形式是「滿天星斗式」的,那是中國文明起源的基本形式。依照宋鎮豪先生的計算,上古時期這塊地域的人口,夏朝時大概兩百多萬人,商朝時大概是五百萬人。他是以比較完整的幾個新石器時代的遺址,像半坡、姜寨等為基準去推算的,抓出一個人約一百六十平方米的分布空間標準來推算的。

讓我們如此假設,這塊區域在夏朝之前約有一百萬人口,分散在類似半坡、姜寨的聚落裡,每個聚落平均有兩百個居民左右。那也就要有五千個聚落分散其間。夏朝的出現也是中國國家的出現,促成了地理上的巨大變動。一個只有兩百人的聚落,沒有能力築城,不可能保衛自己。農業興起之後,在戰爭與掠奪的環境中,他們必須開始集中。

假設這邊有一個聚落吞滅了相鄰的聚落,藉著掠奪來的人力,有辦法築起一個城來。別的聚落害怕了,或許就選擇依附過來,取得住進城內獲得保護的權利,於是這個城就變得更大。類似的狀況在各地發生,聚落的數量大減,分佈型態也變成以城為中心的點狀分布,每個城外圍有一片曖昧的空間,殘留著一些沒有加入別人,也沒有被征服的聚落,和鄰近不同的幾個城,都維持友善和平關係。

這樣的新模式促進了各種新石器文化間的聯絡與影響,但也產生了高度緊張與高度競爭的互動。或許就在這種狀況下,出現了三個規模最大的系統(夏、商、周),它們的宮室蓋得最大,城牆蓋得最高,能掌握到的人力最多。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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