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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在奧運中得到獎牌的台灣人是誰?

2016/8/8 — 11:18

第一個在奧運中得到獎牌的台灣人是誰?

看你用什麼定義理解「台灣人」以及「奧運」,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是楊傳廣,也可以是江文也。

楊傳廣參加的是一九六0年的羅馬奧運,得到了男子十項的銀牌。江文也比楊傳廣早二十多年參加一九三六年的柏林奧運,在那次的賽會中獲得了二等獎,他參加的項目是「藝文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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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奧運」被遺忘了的一段歷史,尤其是在中文環境裡簡直無法回想記錄的一段。我們視之為理所當然,Olympic就是四年一度的「奧林匹克運動會」。然而在原文裡,Olympic並沒有「運動會」的字眼,至少一八九四年創立現代Olympic盛會時,有著比「運動會」更廣闊些的野心。

「奧林匹克」追摹、復活古希臘的傳統,而在古希臘時代,這是雅典人用來展示人類高明成就的神聖場合。跑得更快更遠、跳得更高更遠、投擲得更遠更準,是人類體能上的英偉表現,然而人之所以為人,不只有體能,還有智能。所以原始的希臘盛會上,還有音樂、舞蹈、戲劇的種種呈現與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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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九三六年,「奧林匹克」仍然保留著並列人類體能與智能競賽的原始理想。因而江文也得以藉由他的作品,一首叫做『台灣舞曲』的作品,在「奧運」中綻露頭角。他將當時更沒有人知道的「台灣」帶到了柏林,展現在世人眼前。

三十年前,我最早聽到江文也音樂時,曾經激動且帶著典型年輕傷感地寫下這樣的筆記:

「...走過本部連後面一片廣闊的芒果園,芒果正開花,整樹的葉子開花後變焦黃地倒垂下來,像懷孕的母親勢必為下一代犧牲美貌。很久很久沒有赤腳走過浴室浴缸以外的地方,穿拖鞋算是最能感覺到土地的種種個性的了吧。雜草淫滑滑地沾拂過我的腳背與足踝,我赫然想起音樂裡厚軟多汁(即使透過敲擊弦柱的鋼琴共鳴箱後,依然如此清晰)的大地母性象徵,正是取自我的腳下。

「我不能不想起江文也。他像是這百年來台灣人在政治肆意擺弄下,認同悲劇中具體而微,喔,不,具體而巨的代表。他的一己也許微小,然而他的音樂卻逼得他不得不巨聳如塔、如山。

「一座荒棄的塔,一座禁忌咒語包圍的山。他的一生起於這塊土地,終於這塊土地。一九三六年,他揚名國際的第一首作品便是『台灣舞曲』;文革中,在牛棚裡兩度吐血、數度中風時,努力不懈的最後一項工作,則是台灣民歌的整理。江文也、江文也,早年這塊土地上的人說你是日本人Bunya Koh,後來這塊土地上的人說你是共產黨。江文也,早年的中國人說你是日本人Kohbunya,代表日本參加柏林奧運的文藝競賽的秀異青年,只有二十七歲的,日本青年;後來的中國人,當你在北京教了十幾二十年書,當你完成了『北京萬華集』,當你改用詩的形式寫了『北京銘』,用札記形式寫了『中國古代正樂考──孔子音樂論』,這一切之後,他們說你是台灣人。日本人弄不清楚,你怎麼會同時又是國特又是共匪?一層層霜雪般的咒語包圍著你,將江文也的名字,江文也的作品,大型管弦樂曲、歌劇、舞劇、室內樂、鋼琴協奏曲、合唱曲...什麼什麼的,通通冰成最可怕最可怕的魔法。」

「奧運」又來了,希望因為「奧運」可以多一點人願意了解一下,最早在「奧運」中為台灣發光發亮的江文也。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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