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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學的最大考驗:你能看得出考古物件來嗎?

2015/11/20 — 6:16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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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考古學一直懷抱高度興趣,到美國唸研究所,我修習過一門「進階考古學」(Advanced Archeology)。「進階考古學」討論課的第一堂,助教一進門,手裡拿著兩塊石頭,用右手的石頭猛力去敲左手的石頭,左手那塊類似頁岩的石頭被敲了開來,助教剝開一片薄薄的石頭,突然就往自己的手臂上一劃,鮮血馬上冒出來,滴到地上。我們都看呆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考古系的助教幾乎每個人都有這等本事,用最戲劇性的方式解釋:什麼叫做「石器」。 一般的石頭和「石器」的差別在哪裡?用這種令人難忘的方式,助教示範了最重要的一點:石頭是可以拿來用的。簡單的石頭就可以拿來割、拿來切、拿來砸,可以拿來做很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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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如何分辨石頭跟「石器」?一般的石頭什麼時候會變成「石器」?從地底下挖出那麼多石頭來,要如何判別那就是石頭,還是代表人類史前文化的「石器」?

想到「考古」,我們很自然想到「挖死人骨頭」,接著很可能就也同等自然地想到彩陶、黑陶,許多精美的出土器物。但這仍然是考古學較為浪漫的一面所留下的印象,不是普遍的事實。枯燥、艱難的事實是,在考古田野工作上,甚至連甚麼是值得被挖出來、值得被保留的都沒那麼清楚。「死人骨頭」和彩陶、黑陶,至少我們一眼就看得出來那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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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需要耐心,也需要運氣。上萬年的人類活動留下了眾多的物件,埋在地底下。古往今來的「死人骨頭」理論上應該有上億副吧!但誰知道他們都埋在哪裡?那麼廣大的人類文明分布區域,以今天的條件,我們能夠挖得廣?我們能挖幾個地方、哪些地方?你怎麼會知道在那一點上埋藏著凱達格蘭人的遺物,你怎麼知道要去那裡挖出「十三行文化」遺址來?

和人類文明分布的範圍比較,考古能挖的面積很小很小;但和考古挖掘能挖出的物件尺寸相比,不幸地,考古挖掘進行的面積卻又很大很大。在一平方公尺的範圍內,我們要找、能找到的是多大的東西?如果認真看考古報告,或真正去到田野,聽過老師的現場叮嚀,你會很驚訝、很緊張。一般的考古物件,石器、骨器、玉器,其尺寸不外就五公分、十公分那麼大。在一平方公尺的方格裡,拿著鏟子一層一層挖下去,你真的有把握自己能找到、能分辨出那五公分、十公分的東西?

考古學最大的一個考驗是,你能看得出考古物件來嗎?愈古遠的物件,就愈難分辨。李光周老師當時會讓我去參加田野,我明白了,因為唯有實際參與田野工作,才懂得具體分辨人為的東西和自然的東西。打開任何考古報告,仔細看其中的出土時器圖錄,想想:你有辦法一眼看得出來這些是石器而不只是石頭嗎?如果將這些東西拿來擺在桌上,說這是在路邊撿來的石頭,你應該不會有任何懷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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