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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誰會不知道「何索」?

2015/7/23 — 11:38

「一九七六年,何索成為台灣最受歡迎的幽默作家。除了『聯合報』副刊,『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高信疆,『中華日報』副刊主編蔡文甫,都去請他寫專欄;當時最受歡迎的中視電視劇『家有嬌妻』,也請他去編劇;半年之間出版了『何索震盪』、『無冤錄』、『愛情與遊戲』、『何索打擊』、『浮浪生活』、『滄海橫流』六本書,據說都很暢銷。」

我記得「何索」,那一年誰會不知道「何索」?我也還買過「據說都很暢銷」的其中一本,最暢銷的『何索震盪』。而且,和許多那一代的台灣讀者一樣,我事先知道、先讀過了憊賴、尖刻、頹唐的台灣版「何索」,才認識了「何索」這個筆名的來源 ─ 美國小說家索爾.貝婁的同名小說『何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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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儘管當時「何索」熱門、受歡迎到那種程度,我們這些湊熱鬧追讀他作品的人,不會知道他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人,不會知道這個人在成為「何索」之前,已經經歷過了多少事,不會知道他曾經是陳映真尊敬地稱呼「大哥」的人,不會知道陳映真如此鄭重其事地對丘延亮形容:「人家可是真槍實彈幹過的,是我們的『大哥』!」,更不會知道他竟然也就是後來陳映真回憶文章中淡然提到的那個「情治單位布建的文教記者」。

我們不會知道,他不只是「何索」,他身上牽連著這麼多歷史與時代的複雜、荒誕、悲哀、恐怖的的故事。不只比他用「何索」筆名寫出的文章、小說更複雜、荒誕、悲哀、恐怖,甚至比索爾.貝婁已經成為經典的小說名著內容,更複雜、荒誕、悲哀、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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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諷地,曾經在一九七六年台灣媒體上不可一世的「何索」,不管再怎麼受歡迎,經過了四十年,必定在這個社會上被近乎徹底地遺忘了。今天我們會記起「何索」,會談起「何索」,不是透過「何索」自己的作品,而是因為季季的『行走的樹』,因為季季在書中揭露了藏在「何索」背後的那個叫做「楊蔚」,可能又叫做「楊齊德」的那個人。

這個人,曾經當過基隆市警察局警員,一九五三年被牽連在「高晞生案」中,以匪諜罪名被捕,在牢中度過了十年,出獄後成為記者,也寫小說,離過一次婚後和還不到二十歲的季季結婚,然後在一九六八年,出賣了陳映真他們一群左翼青年組成的「民主台灣聯盟」,直接促成了陳映真等人被捕入獄。

透過季季的書,我們知道了這些;然而,也是透過季季的書,我們又明白:關於這個人,何索、楊蔚、楊齊德,還有許多事我們不知道,連季季都不知道、都無從確定,很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永遠無從確定了,不只是因為何索、楊蔚、楊齊德這個人已經離開人世,更因為,就算他還在,對自己的身世,恐怕他自己都弄不清甚麼是事實,甚麼是編造給別人、給有關單位、給文書表格、甚至給自己的故事了。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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