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邵宗海《蔡英文兩岸政策的心路歷程》讀後

2017/1/23 — 19:09

《蔡英文兩岸政策的心路歷程》封面

《蔡英文兩岸政策的心路歷程》封面

【文:趙致洋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碩士)】

「蔡英文的兩岸政策是什麼?」相信這一直是很多人心裡的疑問。她時而說「維持現狀」,時而又不承認「九二共識」,令她被人戲稱為「空心蔡」,批評她只有空洞的語言而沒有實際的政策配合。

研究台灣政治的學者看兩岸政策立場,一般會從國內的政治變化和國際環境入手。國內政治變化包括政黨意識形態變化和選舉的考慮,國際環境包括國際政治經濟的形勢變化。當然,領袖的改變,也許會造成政黨的意識形態的變化;但本書的獨特之處在於從政治人物的背景和性格入手,為兩岸政策的研究帶來新的角度和刺激。正如作者所言,本書就是要探討蔡英文「內心究竟是如何思考兩岸政策的」,從她的成長背景、留學生涯和性格開展探討,直至她擔任教職、公職和黨職,到最後當總統,作者嘗試揭開她表面論述的空洞和神秘,探索她內心的真正想法。

廣告

強烈的本土意識

其實,蔡英文從小的家庭背景就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本土意識,在留學時期培養了對西方自由民主的嚮往,以至日後任公職和黨職也經常強調民主的重要性。但作者認為,蔡背景所孕育的「法律個性」反而限制了她對兩岸政策想像的可能性,因為她很多時還是希望以法律來解決問題,但兩岸問題本來就不是法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因此這也成為了她的限制。另外,法律背景令她對於文字特別執著,也有「實問虛答」的個性,這直接導致了她對於兩岸問題的政策有令人有摸不著頭腦的感覺。即使是相類似的字眼,她都可以表達出不同的意思。例如作者就拆解了蔡英文在2014年第三次當上民進黨主席後,表示作為主軸的「維持現狀」,雖然「維持現狀」貌似與國民黨的政策立場無異,但是作者認為蔡的「維持現狀」只是「維持台灣現狀」,就是她所謂的「台灣共識」,最重要的是維持台灣的民主價值和台灣人的選擇權。

廣告

所以,包括公平正義和民主政治的「台灣現狀」才是蔡英文要維持的「現狀」,與馬英九所說的「維持兩岸現狀」大相逕庭。總而言之,作者認為,蔡英文的這種模糊性讓她有操作的可能性,是她作為談判者以來的習慣和策略。

對對岸觀感變化的「心路歷程」

本書從蔡英文過去的背景和經歷去推論她對對岸的觀感及其變化的「心路歷程」,並嘗試解釋現時她對兩岸關係的看法和政策的制定,這裡背後有一個假設:一個領導人對兩岸關係的看法對他/她領導的政府有決定性的影響。但這個假設有多確實呢?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者,筆者更傾向相信,一個政府的政策立場是在不同的環境因素之下作出政治妥協的結果。例如作者提到蔡擔任陸委會主委時的「溫和」兩岸政策,包括她一手主導的「小三通」和「積極開放,有效管理」的兩岸經濟政策,甚至後來的「澳門模式」,一時間變為後來激烈的「反中」意識,甚至連上「台獨」,筆者認為這並不是蔡的個人看法起了重大變化,反而是由於她在擔任陸委會主委時的外在環境迫使下,需要採取相對「溫和」的兩岸政策。

當時台灣的經濟面臨瓶頸,過去出口帶動的經濟模式在全球化和區域化下面臨巨大挑戰,即使在李登輝時期的「戒急用忍」下,不少台商也經第三地(通常是香港)到中國投資,加上後來的「兩國論」激怒北京,令台灣的安全受到威脅,蔡英文必須為台灣的經濟找出路,同時要緩和兩岸衝突,故需要妥協地推動這些兩岸政策。這並不反映她對兩岸關係的看法有根本性的變化,畢竟在政治中,從一個人的政策立場不一定能真正認識這個人。

由此至終很清楚「台灣」的主體性

也因為這個原因,筆者並不同意作者的另一個觀點,認為蔡英文改變了對兩岸關係「溫和思考」的轉捩點是轉任民進黨黨職,及至後來兩次參與總統選舉的時候。其實,正如作者所言,蔡英文自小就培育出強烈的本土認同,父親更常常資助黨外運動,對抗國民黨政府,蔡英文自己在留學時也很喜歡看黨外雜誌,她自己的一段說話更清楚:「和很多台灣人一樣,我是在走出國民黨威權統治的台灣,來到美國社會接受民主洗禮之後,才建立了自己國家的認同。」可見她一直都有很清楚的身份認同,換言之,蔡英文由此至終都很清楚「台灣」的主體性,不論這個「國家」是否屬於中華民國。

從這個角度看來,蔡英文擔任黨職以來其實沒有真正「轉變」了自己對兩岸關係的思考和看法,反而是實現了自己一直以來所相信的。事實上,即使到2016年蔡英文的總統就職演說,兩岸關係也只是和區域發展放在同一章裡面,其中就區域經濟發展的篇幅更多於兩岸關係,從這裡可以看出在蔡英文的思考裡,她是把台灣當作一個亞太區域的「國家」去談論區域關係,而兩岸關係只是區域關係當中的一部份 —— 即使是重要的一部份 —— 變相只是實現她一直以來相信的「只做不說的兩國論」。

沒有刻意地向「獨」靠

另外,筆者也不同意作者認為蔡為了選舉而向「獨」靠攏的觀點。根據Anthony Downs關於選民投票行為的理論指出,大部份選民都集中在中間的主流,心繫兩極的只是少數,因此一般的政治學者都會預測,政黨或候選人在選舉期間都會向中間的選民靠攏,反而向極端靠攏的政黨或候選人,通常都不會勝出選舉。在這個議題上,民調顯示「維持現狀」是現時台灣民意的主流,因此,2016年的總統選舉蔡英文在兩岸政策議題上並沒有刻意地向「獨」靠,只是重提她一直鼓吹的「維持現狀」和「台灣共識」;反而似乎是國民黨不斷向「統」靠,導致最後的敗選?

總的來說,本書還是非常值得一讀。除了能讓讀者多點了解蔡英文這個人物,也為分析未來四年的兩岸政策提供了更全面的視角,為台灣研究帶來新的刺激。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