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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ap Shots

2016/4/25 — 12:07

台灣教育怎麼改?要有人願意從公民的立場,而不是從自家小孩利益的立場,思考教育的公平性,從公平性立場明確反對任何傷害弱勢孩子受教權的作法,即便那樣的做法符合自己小孩的利益,都應該要能看到、衡量社會全面的利弊得失。(資料圖片)

台灣教育怎麼改?要有人願意從公民的立場,而不是從自家小孩利益的立場,思考教育的公平性,從公平性立場明確反對任何傷害弱勢孩子受教權的作法,即便那樣的做法符合自己小孩的利益,都應該要能看到、衡量社會全面的利弊得失。(資料圖片)

英文裡有一個詞,叫cheap shots,指的是方便、廉價的評論意見,為什麼是「廉價的」?因為根本可以不動腦筋,不用管別人的看法究竟為何,就拿來攻擊。

最廉價的cheap shots就是攻擊人家的意見「不完整」、「不周全」。廢話,再有道理的意見也有長短篇幅限制,也有表達重點的考量,誰能講出真正「完整」、「周全」的意見呢?這種cheap shots尤其常見的表現形式是「都只看到缺點,沒有提優點」或「有像你講的那麼糟嗎?」

最廉價的cheap shots也包括了攻擊人家「只批評不提具體作法」。喜歡使用這類cheap shots的人,往往自己從來不曾認真思考什麼叫批評,也不知道如何講道理地提出批評意見,所以自以為是地想像「批評」和「具體作法」或「具體改革」是兩件事,想像別人的意見裡就應該用大標題分出來「這是批評」、「這是具體改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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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負責的批評,最重要的就要有批評的道理、評斷的標準。用這樣的道理、標準評斷,發現這件事不合理、不符合標準,所以形成批評,那麼不也就同時表示了主張的「作法」了嗎?讓事情合理、讓事情變得符合標準,就是批評中必然具備的「作法」主張與提議。

在台灣,為什麼經常cheap shots滿天飛,而不自知其為「廉價」?根源恐怕又要回溯到我們可怕的國文和作文教育吧?國文課不教孩子辨認文章中說理的邏輯,不教他們如何辨識說理的高下好壞;作文課不教孩子理清自己腦袋裡想要表達的意念,不教他們如何講道理如何說服別人,結果整個社會的邏輯思辯能力當然提升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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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威權的社會裡,強人領導者是唯一可以有思想的人,其他人愈不思考愈好,愈不思考就愈是會乖乖服從領導者。然而在一個非威權的民主社會裡,社會的好壞,不得不取決於這個社會裡有多少人在認真思考、具備思考的習慣和思考的能力。絕對不會有百分之百成員都思考、都會思考的社會,然而有百分之二十成員不斷思考的社會,就是和只有百分之一成員願意思考、能夠思考的社會大不相同。而且,前者必定比後者好得多。

我們在台灣建立了一個民主社會,並經常因此而自喜與自豪。然而在這樣的社會裡,我們的教育卻繼續依循著原來威權的典範,一直不斷教出不思考、不會思考的學生。教育體制明明教出適合威權社會的學生,我們能不擔心這個社會因此而走回威權的老路子上?

台灣教育怎麼改?──改得合理,設計出對的手段,培養民主社會所需要的會思考的成員。要能這樣改,先要有人願意改變觀念、改變態度,明確地厭惡、揚棄目前這種以考試、分數畸形扭曲教育成果的制度,願意隨時說道理表達反對現況的理由。當其他家長不思不考迷信分數、名次時,願意表達不同看法;當老師理所當然用考試、分數浪費孩子生命時,願意表達不同意;反過來,當老師費心讓孩子能夠尋找自我、培養思考與自我學習能力時,願意給予鼓勵與支持。

台灣教育怎麼改?要有人願意從公民的立場,而不是從自家小孩利益的立場,思考教育的公平性,從公平性立場明確反對任何傷害弱勢孩子受教權的作法,即便那樣的做法符合自己小孩的利益,都應該要能看到、衡量社會全面的利弊得失。

還有,至少別動不動丟來另一種cheap shots,說這樣的改革「太理想化」、「違背人性」。沒有理想,就沒有權利追求更好的社會;而人類文明創造出的所有美好,本來就是以抑制人性中的許多醜惡為出發點的。別拿「人性」當藉口,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和動物不一樣,正就在擁有理想,能在現實之外想像更美好、更合理的情境,能夠克服自己的部分「人性」。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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