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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逃兵系列:別回澳門,這裏會折了你的翼

2015/3/30 — 16:13

「相信我,這城市的懨悶,足以令人發瘋,可以選擇的話,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回澳門。」

還記得第一部作品出版以後,我應澳門某組織的邀請,回澳分享這書的創作點滴和過程中的思考。座談會開始前,我跟幾位負責人在餐廳碰面,邊吃飯邊聊天,互相認識。席間談到我在港生活的點滴,那時的我說起因加租而被逼遷,正為搜羅合適住處而苦惱不已,一位我敬佩已久的文化人突然道出了此話。大抵是他看到我眼裏的迷茫,才用過來人的身份向我說出了這句心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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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此話,我不禁心裏一怯——不是因為我覺得這位我一向敬佩的人在吹牛而怯,相反,我知道他在跟我說認真的話——但,究竟一個城市要有多畸形,才能讓一個社會閱歷如此豐富的人,在二十多年後仍記住自己當初的經歷,然後對一個九十後的小朋友說出此話?我不知道答案,但卻一直把這話放在心裏。

又一次,我跟一位同樣在香港唸大學,之後選擇了回澳門工作,現在已擁有穩定生活的長輩聊起未來的打算,一向輕佻的她突然板起了面,認真地說了一句:「別回澳門,這裏會折了你的翼;留在外面,能飛多高就多高,能走多遠就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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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不相信自己是個能飛高走遠的人,但這兩位前輩的話結合起來,卻讓我覺得異常驚恐,因為這兩番話的潛台詞就等於是,澳門是一個很可怕的地方,她會讓一切的可能都變成不可能。

不!不可能是這樣,也不應該是這樣。不是說「在家千日好」嗎?怎麼會有人寧願在外漂泊,孤苦伶仃?而且,今天的澳門,GDP屢創新高,經常說要以成為國際城市作目標(或曰已然是國際城市),不少國際品牌亦已進駐澳門,理應機遇處處,也多姿多彩;再者,澳門政府不是整天到晚說要培訓人才,致力發展多元產業,甚至為此而設立不同奬學金嗎?那麼,年輕人在外留學,「學成歸來」不就是一個最合理也最理想的情節發展嗎?為何會有這群人異口同聲地跟我說著這類相反的話?而事實上,也真有不少人在畢業後,寧願隻身在外「捱騾仔」也沒有選擇回澳,那麼,這班人豈不是很「犯賤」?

面對這些問題,我知道單靠自己不太可能會找到答案,於是,我需要聽意見,而正當我在思索要找誰來為這問題現身說法時,我想起了呂熙。她,是一個新聞記者,詳細點說,是一個中國組新聞記者,但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澳門人,然後在香港的媒體工作的中國組新聞記者。

「我唔甘心一世留喺呢個地方 」

認識呂熙,其實是中學畢業前的事,但談到真正的相識,則可能是這一兩年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澳門的辯論圈不大,會參加學界辯論比賽的中學更離不開那幾家,培正、永援、聖心早是見慣見熟的老朋友;只是我年紀比呂熙小,她在台上雄辯滔滔之時,我還是那在台下替師兄師姐準備問題的小薯仔,後來,她和我先後踏進中文大學的校門,甚至進了同一書院,也試過一起代表中大回澳門當升學講座的義工,但卻一直停留在「說得出名字」的認識層面,一直到了「反離補」一役,她和我同樣轉載了「澳門姑爺」區家麟的文章,然後定義自己為「澳門逃兵」時,我才鼓起勇氣、厚著臉皮在面書中給她留言,自此,每當港澳兩地有大事發生,如雨傘革命、澳門回歸時,都會互通消息,言辭之間,確實帶點互能理解的「戰友」感覺,大抵「逃兵」如我倆,都經常面對「有苦無路訴」的窘境,需要一點支援、一份同情共感的安慰。正因如此,我執意將她定為這系列文章的第一位受訪者,因我相信她的話能為我思考這問題找到一點啟發,更重要的是,在她身上,我彷彿能看見自己的身影。

訪問約在大家放工後的晚飯時間進行,一碰面,我們自然又為澳門社會裏,各種光怪陸離之事而鬧個不停,冷不防我突然問起她一句:當初為何要「逃離」澳門,選擇到香港升學?

「因為我唔甘心一世留在這地方!」呂熙這話,說得不慍不火,但眼神裏那點堅定,令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原題為〈「澳門逃兵」系列之一:「別回澳門,這裏會折了你的翼」〉;原刊於作者 fa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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