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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世紀的傳奇:底特律交響樂團訪問記

2017/7/26 — 14:22

底特律交響樂團擁有130年歷史
(圖片由 DSO 提供)

底特律交響樂團擁有130年歷史
(圖片由 DSO 提供)

今年七月十四日至二十九日,美國底特律交響樂團(Detroit Symphony Orchestra,簡稱DSO)巡演亞洲,在六座日本城市以及上海、長沙和蘇州等五座中國城市演出。這一知名交響樂團擁有130年歷史,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樂團之一,卻是首次來華演出。與其它美國老牌樂團如費城樂團、紐約愛樂樂團和芝加哥交響樂團不同,底特律交響樂團巡演不多,即便有,也大多在美國國內進行,較少去往海外。

其實,這個相對低調內斂的樂團擁有頗為輝煌的歷史,在二十世紀上半葉曾與眾多著名作曲家與獨奏家如斯特拉文斯基、拉赫瑪尼諾夫、海菲茨與卡薩爾斯等合作,亦曾邀請到諸如瑞典人埃爾林(Sixten Erhling)、匈牙利人杜拉第(Antal Dorati)和愛沙尼亞籍美國人尼姆·雅爾維(Neeme Jarvi)等知名指揮家擔任音樂總監。現任音樂總監斯拉特金(Leonard Slatkin)同時也是法國里昂國立管弦樂團音樂總監,執棒DSO已將近十年。

在底特律交響樂團網站首頁的顯眼位置,我沒有見到過分誇耀或者讚美的說辭,只有這樣樸素卻真誠的一句話:「一個由社群支持的交響樂團」(A Community-supported Orchestra)。在不久前的一次越洋長途通話中,七十二歲的美國知名指揮家斯拉特金與我分享了他與底特律交響樂團的十年緣分,以及這一歷史悠久的交響樂團如何透過新興互聯網科技吸引新時代的聽眾,又如何將古典音樂帶入這座多元城市的不同社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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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特金在2008年接受底特律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之前,這一職位已空缺了整整三年。從1991年到2005年,德高望重的愛沙尼亞籍美國指揮家雅爾維在DSO音樂總監任上整整十五年。在這位愛穿白色西裝配藍色手帕(象徵愛沙尼亞國旗的藍白兩色)的指揮家於2005年卸任後,樂團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人選,直到美國人斯拉特金以客席指揮的身份,與樂團合作了一場音樂會。

「音樂廳的音色真讓人著迷。」斯拉特金告訴我。那場音樂會之後,他迅速與樂團簽約,自此頻繁帶領樂團在這座有將近一百年歷史的音樂廳中演出。從1919年落成的樂團音樂大廳(Orchestra Hall),到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天堂劇院(Paradise Theatre)再到幾年前翻新後重新命名的費雪音樂中心,這座位於底特律南北走向伍德沃德大道旁的音樂廳在過往一百年裡幾經翻新,亦見證了這一樂團自二十世紀初至今高低起落的發展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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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特金指揮底特律交響樂團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斯拉特金指揮底特律交響樂團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一、昨天

斯拉特金上任時,遇見的並不是美國交響樂團的黃金年代。2008年,由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經濟危機波及眾多行業與民眾,古典音樂界也難以倖免。許多正在經歷財務危機的中產家庭連衣食住行等日常必備事項的開支都忽然變得捉襟見肘,更不用說去音樂廳欣賞歌劇或者古典音樂演出了。當時的斯拉特金,剛剛結束了他與美國華盛頓國家交響樂團(National Symphony Orchestra, Wsahington,簡稱NSO)長達十二年的合約。這位擅長演奏並推介二十世紀美國當代音樂的指揮家與NSO的合作在愉悅與期望中開啟,卻結束得有些匆忙甚至略顯尷尬。在任期的最後幾年,斯特拉金時常受到坊間的質疑與批評,有些人認為他與樂團的排練與磨合時間太少,在音樂上投放的時間與心力也不夠充足。

因此,在結束與NSO的合約之後,斯拉特金對於執掌另一個美國樂團很有些猶疑。雖然他曾用了十七年時間將聖路易斯交響樂團(Saint Louis Symphony Orchestra)發展成為美國最出色的交響樂團之一,又曾擔任新奧爾良、納什維爾和匹茲堡等地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或首席指揮,卻因為與NSO的一場並稱不上圓滿落幕的合作而多少有些心生失望。當他原本打算將事業發展的重心暫時轉往歐洲的時候,底特律交響樂團向他伸出橄欖枝,而這位出名地擅長調教美國樂團的知名指揮竟沒怎麼猶豫便接下了這一職位,甚至在樂團於2010至2011樂季遭受財政困難的時候毅然減薪,與樂手共渡難關。用斯拉特金本人的話說,他來到底特律,很大程度上源於他對這座城市以及這個樂團的良好印象。

「這是一個友好的樂團(friendly orchestra)。」斯拉特金說。

底特律最繁榮的時候,應是上世紀五十至七十年代。當時的美國,正處在二戰之後經濟迅速發展的時期,再加上底特律是福特、通用和克萊斯勒三大汽車製造公司總部所在地,因此經濟發展一片向好。1963年,《紐約時報》一篇頭版文章名為《汽車城高歌猛進》,其中引述當時密西根州州長羅姆尼的話說:「今年春天雖說充滿嚴冬的寒意,但底特律如今一點憂慮也沒有。」羅姆尼顯然過分樂觀了。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至今,汽車製造業衰落,底特律的經濟轉型又顯得緩慢,加上1967年的種族暴動導致族群關係緊張、大量白人搬離該城,以至於這座曾經的「汽車之都」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降,經濟發展急轉直下,犯罪率和失業率卻不斷上升。雖說底特律交響樂團受惠於那數十年間城市的良好發展,因而得以投入680萬美元重建音樂廳,但音樂廳建成不久,這座城市以及這個樂團的發展也來到一處讓人彷徨的十字路口。

1992年,雅兒維指揮底特律交響樂團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1992年,雅兒維指揮底特律交響樂團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在底特律失業率高達百分之二十的年代,雅爾維上任樂團音樂總監。在州政府及市政府削減資助樂團金額的時候,底特律交響樂團為維持基本運作,不得不降低樂手薪水,減少外出巡演的次數,以及減少合唱團人數等。即便面對如此窘境,雅爾維仍然盡力保持樂團演奏水準,他重視每一次排練、每一首曲目的演出,甚至每一位小提琴樂手的運弓。在他的帶領下,樂團在財政困境中仍然能夠提升藝術水準,並在1994年獲邀參與久負盛名的瑞士琉森國際音樂節。

與他的前任一樣,斯拉特金也是一位積極的、富有擔當的執行者。2010至2011樂季,也就是他上任音樂總監的第三個樂季,樂團經歷了一次長達半年的罷工。而在那次罷工之後,斯拉特金並未離開,而是選擇與樂團又簽多兩年合約,並主動提出減少自己的薪金。

二、今天

其實早在2007年,美國經濟危機尚未凸顯時,樂團財政收入已不盡如人意。一方面是政府不斷削減樂團資助,另一方面是樂團門票及其它收入不斷減少,兩相影響之下,再加上2008年波及美國乃至全世界的金融風暴,底特律樂團的日子愈發艱難起來。2010年4月,樂團因不滿管理層提出的降薪百分之三十的要求而罷工長達六個月。樂團中提琴手蘇杭正是這次罷工的親歷者之一。

蘇杭當時剛剛從美國洛杉磯的音樂學院畢業,考入底特律交響樂團,本以為得到一份穩定又體面的樂團工作,終於可以安頓下來開始新生活,卻偏偏遇見這場罷工。罷工期間,蘇杭正巧在中國休假。他出生在河南鄭州,後來去北京就讀中央音樂學院附中,十多歲的時候離開中國去美國深造,很少有機會回鄉與父母團聚。

「當時我在國內休假,對於那次的罷工沒有切身的感受,只是有些擔心:如果工作丟了怎麼辦?」蘇杭在電話訪問中回憶起當時的心情。他在典型的中國式家庭中長大,受「中庸」觀念影響極深,做事情並不追求極端,更嚮往一種穩定、安寧的生活。本以為獲得在美國知名樂團中的工作就像拿到鐵飯碗一般,卻因為這場罷工而徹底轉變了觀念。

于巍與蘇杭等中國樂手在斯拉特金指揮下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于巍與蘇杭等中國樂手在斯拉特金指揮下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蘇杭如今回想起來,覺得五年前的那場罷工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件好事。一是令到樂團樂手的年齡架構愈發年輕化,二是督促他自己每天不懈怠地練琴,將自己的演奏技能維持在較高水準以應付突發情況。蘇杭剛進入樂團的時候,五十五歲以上的樂手佔了一半,「真有一種養老的感覺」,而那次罷工之後,將近半數的樂手離職,斯拉特金與樂團管理層又招募了三十多位年輕樂手,以至於如今的底特律交響樂團樂手平均年齡在三十歲上下,可說是美國最年輕的交響樂團之一。

如今樂團的大提琴首席于巍,便是由斯拉特金招募進樂團的其中一位年輕樂手。2015年1月,于巍加入底特律交響樂團擔任大提琴首席一職,在那之前,他是久負盛名的紐約愛樂樂團的大提琴樂手。

「我在紐約愛樂的八個樂季裡,每一天都在學習新東西。」於巍在電話中告訴我。茱莉亞音樂學院碩士畢業後,於巍用了大半年時間找到紐約愛樂樂團的工作,那年,他只有二十六歲。當他透過層層遴選、終於獲得紐約愛樂的職位之後,于巍記得自己在音樂廳外面坐了很久才緩過神來,父母和妻子也激動得一夜未睡。于巍直言,美國樂團的競爭十分激烈,尤其是像紐約愛樂這樣的世界知名樂團。在他找工作那段時間,導師David Soyer不收學費給他授課,這樣的幫助讓他一生難忘。「如今我每天拉琴的時候,都會想起他。」于巍的老師、知名大提琴家David Soyer於2010年去世,于巍如今演奏用的這架1778年加利亞諾大提琴,正是由恩師所贈。

在紐約愛樂的第一場音樂會,他與獨奏家馬友友同台演出了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那首知名的大提琴協奏曲。于巍認為,好樂團的特點在於其「專業性」,樂手與樂手之間、樂手與指揮之間,都清楚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方式去交流」。在紐約的八年,於巍與團裡不少成員成為朋友,即便在他兩年前搬去底特律之後,彼此之間仍時常聯絡。

2014年底,于巍得知底特律交響樂團在招募大提琴首席。當時已在紐約愛樂度過八個樂季的他,渴望新的機遇與新的挑戰。在世界知名樂團工作多年,于巍自認為對於音樂的理解更成熟,對於細節的處理也更細膩,正好可以借助此番大提琴首席遴選,將自己在紐約愛樂八年的學習經歷展現出來。

面試時,音樂總監斯拉特金親自在觀眾席上聆聽。于巍演奏了樂團指定的曲目,包括理查·史特勞斯的交響詩《堂吉訶德》。透過演奏這首大提琴聲部佔據頗多份量的曲目,樂手既要展示自己擁有領導一個聲部的能力,也要以獨奏能力說服指揮與聽眾。面試之後,于巍順利與DSO簽約,成為擁有八位樂手的大提琴聲部首席。

于巍所在的大提琴聲部中,八位樂手不論年齡抑或文化背景都相差不小。有些是土生土長的底特律人,在樂團效力超過三十年,還有一些是像於巍這樣的外來移民,來自亞洲或歐洲等不同城市。「我們聲部的人員構成非常多元化。」于巍說,身為首席,他既要令到七位同事完成樂團演出或巡演的任務,也希望彼此之間可以像家人一樣相處。音樂會結束後,於巍有時會和其他大提琴手一起去喝一杯,一則為放鬆與消遣,另外也為樂手之間多些機會彼此瞭解。

蘇杭也不時與團裡其他的樂手溝通演奏技巧。他如今是中提琴聲部的一位樂手,卻是拉小提琴出身。他小時候淘氣,小提琴專業成績不好,老師勸他轉去拉中提琴,沒想到轉專業之後,成績竟然好了不少,原來在及格線上徘徊,現在居然可以達到優秀。成績的提高給了他不少自信,也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以為,拉琴看重的,就是技巧本身。

直到遇見底特律交響樂團中提琴聲部的副首席James VanValkenburg,他才明白對於音樂家而言,技巧並不意味著一切。三十年前加入底特律交響樂團的VanValkenburg技巧並算不上十分出眾,但在蘇杭眼中,他的「節奏特別穩」。對於中提琴來說,「穩」是特別重要的事情。通常,這個聲部夾在小提琴與大提琴聲部之間,扮演的大多是伴奏或陪襯的角色。偶爾的,有的曲目也為中提琴提供了小露鋒芒的機會。因此,身為中提琴樂手,如何平衡「陪襯」與「小露鋒芒」之間的關係,如何做到收放自如,才是最考驗功力的地方。在蘇杭看來,對於音色與音樂情緒的拿捏,不單與技巧有關,更多的是從生活中得來。

「音樂是源自生活的。」蘇杭喜歡看武俠故事,他記得那些武林高手的比拼,到最後已然無關技巧,而是更深層次的、關乎性格與思想的較量。

三、明天

此番中國巡演,或許是斯拉特金在音樂總監任上與樂團的最後一次海外巡演。不久前,樂團宣佈斯拉特金將於2017至2018樂季後卸任音樂總監,改任樂團桂冠指揮。《底特律自由報》(Detroit Free Press)隨後刊出一篇文章,細數過往十年間斯拉特金為這一歷史悠久的美國樂團帶來的種種改變,包括幫助樂團走出2010至2011樂季的財政困境,帶領樂團外出巡演或去往底特律的不同社群(比如黑人社群和其它少數族裔社群)舉辦音樂會,委約少數族裔作曲家創作曲目,以及開創線上直播音樂會的風潮。

「音樂大廳現場音樂會直播」(Live from Orchestra Hall)絕對稱得上如今底特律交響樂團與北美其它交響樂團相比,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大約六年前,也就是底特律交響樂團經歷大規模罷工之後,樂團招募一批年輕樂手,也開始考慮如何借由新興互聯網技術,吸引更多新時代的聽眾欣賞古典音樂。「DSO直播」(DSO Live)便是其中頗為成功的一個專案。

學生在觀看底特律交響樂團現場直播音樂會
(圖片由 DSO 提供)

學生在觀看底特律交響樂團現場直播音樂會
(圖片由 DSO 提供)

斯拉特金告訴我,起初樂團工作人員確定了線上直播音樂會的想法並打算付諸實踐的時候,對於拍攝流程與效果並沒有十分清晰的認知。「開始的時候,我們的手法非常業餘,後來才漸漸變得專業起來。」如今,底特律交響樂團的線上直播面向全世界所有互聯網用戶,而每進行這樣一場現場直播,需要動用六台大型攝影儀器,也需要台前幕後眾人的默契合作。斯拉特金認為,在如今這個新鮮事物層出不窮的年代,如果能借助合適的媒介,拉近古典音樂與聽眾的距離,又何樂而不為?

于巍與蘇杭也覺得,直播音樂會是不錯的選擇。于巍的父母仍在中國,但凡有直播音樂會,他們總會透過樂團網站觀看兒子現場演出。每次在樂團專屬音樂廳演出的時候,蘇杭望向觀眾席,總會發現銀髮族觀眾佔據相當大的比例。蘇杭想,或許這樣的直播音樂會做得久了,活躍在互聯網世界的年輕群體也有更多機會接觸古典音樂。

斯拉特金一直堅信古典音樂魅力十足,足以激發人們的想像與靈感。他曾於2012年出版一部著作,名為Conducting Business: Unveiling the Mystery Behind the Maestro(指揮這一行:揭開指揮大師的神秘面紗),細數他在過往近半個世紀的音樂生涯中,與眾多知名指揮家的相識與相交,希望為有志學習音樂的年輕人借鑒並參照。處女作出版後,銷量不俗,這引起斯拉特金繼續寫作的興趣。他告訴我,卸任底特律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之後,他除去與作曲家太太Cindy McTee相伴四處旅行之外,還會將更多時間用在寫作這項他從高中時期已養成的愛好上。斯拉特金說,他的第二本書已差不多完稿,談論的是樂團行政與音樂政策等相對嚴肅且專業的事項,正在醞釀中的第三本書則相對輕鬆些,打算取一個時下社交媒體頗為流行的書名,例如《要成為指揮家,你應該知道的十件事》之類。你看,這位爺爺輩的指揮家從來都知道「與時並進」的好處。

斯拉特金是一位並不喜歡高談闊論的音樂家,這與底特律交響樂團低調踏實的性格倒也十分契合。有人問他:七十二歲並不是指揮家中的高齡,為什麼選擇在此時離開?他則用母親當年的一句話回應:你不該在不景氣的時候離開一個地方,你要在它狀態良好的時候離開。如今的底特律交響樂團已從五年前的頹勢中走出來,而斯拉特金認為,這是他該說再見的時候了。而在經歷2008年金融海嘯以及2013年破產危機之後,底特律這座城市也在嘗試透過音樂與藝術(相對廉價的租金吸引了眾多年輕藝術家入駐這座城市)的力量,消弭族群之間的隔閡,重新尋回往日的活力與生機。

底特律交響樂團樂手為黑人小朋友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底特律交響樂團樂手為黑人小朋友演出
(圖片由 DSO 提供)

蘇杭與我分享的一個故事,尤其讓我印象深刻。幾年前,有個黑人男孩找到他,希望跟隨他學習中提琴。男孩曾經學習長笛,後來想轉學中提琴,還希望考入音樂學院。他基本功並不好,拉琴的時候卻很有感情,琴音中聽得出演奏者對於音樂的熱忱。男孩家境並不好,蘇杭還曾經免受過他的學費。後來,這男孩竟被曼哈頓音樂學院和三藩市音樂學院雙雙錄取,從零基礎到考獲中提琴演奏專業,這個家境困窘卻志向遠大的年輕人僅僅用了三年。

「當有一天我離開這裡的時候,我想我最掛念的,一定是這裡的人。」在談話的最後,斯拉特金這樣對我說。

(原文刊於《三聯 愛樂》,2017年7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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