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一個信件的時代

2015/5/26 — 10:51

「我知道木柵是安靜而又幽美的,但願你的日子沒有一絲絲而陰影,細緻而寧貼的安排在那一片田園的風景裡。

「無夢樓詩輯是那麼經不起一讀再讀,當我好好地看過它們幾遍之後,我乃悲哀的認識了貧乏的自己。正相反的,林泠的詩卻如此的美好。我羞慚於做了她的詩的鄰居。我寫給她這張卡片請你在前面填上信址轉給她罷。我說真應該向她獻花,這是一點也不算過的,實在她真當得起。」

這是一封楊喚寫給李莎的信,時間是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九日,不過信和卡片並沒有寄出。一九五四年三月七日,二十五歲的楊喚在台北中華路的鐵道上被火車壓死,才在遺物中找出這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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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短的幾行字,就清清楚楚顯現出楊喚的個性。他的文字如此自然溫婉,他的心情卻又如此落寞不安。他的好友葉泥就這樣形容:

「他的自卑感非常地重,怕見生朋友,在女人面前尤其靦腆。...對於自己的作品他是最不重視的,寫完了就丟。所以,散失的比發表的作品還要多,寄出的稿子也從不留底稿。四十年的秋天,在他過生日的時候,我曾經把日常從報刊上剪下來的他的作品貼成一本送給他,他雖然很受感動,而卻說:『你真傻瓜!這些東西根本就值不得費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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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葉泥還留下了這麼一段記錄:

「最使人驚奇的莫過於他的記憶力與思維力了。任何一個朋友的通信地址他都記得很清楚,而用不著記在記事簿上。」

他記得那些地址,因為透過寫信,他可以不用見面就交到新的朋友,在信中表達他平常無法說出口的話,甚至表達他一般作品裡也不見得會有的親近、柔貼的心思。

那是一個信件的時代,信件不只串起了這些詩友、文士,讓他們不至於困居寂寞斗室,將他們組成了一片文社組織,在他們個別作品底下,其實藏著不知多少來往的信件,交換了彼此的生活與思考,借而互相影響呼應、互相辯論詰難,我們今天能看到的作品,其實是飄浮在如此豐沛信件伏流之上的。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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