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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一瞬,攝影背後的執著 — 劉智聰的《山水練習》

2018/12/31 — 10:35

圖1:《山水練習》局部

圖1:《山水練習》局部

【文:陳偉傑 Hector Chan;攝:劉智聰、陳偉傑】

劉智聰的《山水練習》是其 2013 年《山水文明》的後續發展項目,於其工作室「舊課本」中 展出。當中除了八張完整的攝影作品,也展示了《山水文明》的資料、一面貼滿照片的牆、 一些選取書籍,及一座由布料堆砌而成的山水雕塑。展覽取練習之名,重視了計劃的發展過 程和練習階段,而點題的部分則是那面照片牆及牆下的書籍。

牆上的照片拍攝了一些城市中偶然形成的類山水景觀,展示了劉在城市中搜集到的各種自然 和人為的交錯。在這眾多圖像中首先進入眼球的,可能是一些能讓人聯想起「山水」的事 物:例如像高山流水般的水杯和積水 (圖 2);或如山谷山峰般起伏的布紋皺摺 (圖 3)。如此乍 看一眼,會以為劉在找尋人造物跟「山水」間形態上的連繫,然而慢慢細看,會發現部分圖 像跟「山水」的連繫不只是外形的相似,更是人跟自然之間關係的相似:例如仿似桔梗的樹 上雞蛋 (圖 4),是人為調戲了自然;被氣流輕輕鼓動而形成山谷山峰的膠袋 (圖 5),則是自然撩動了人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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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左上) 圖 3(右上)
圖 4 (左下) 圖 3(右下)
《山水練習》中牆上部分照片(攝:劉智聰)

圖 2 (左上) 圖 3(右上)
圖 4 (左下) 圖 3(右下)
《山水練習》中牆上部分照片(攝:劉智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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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堆沒有任何分類標示的無序圖像中,一些奇峰會在視野中突出,打破觀眾本以為已經找 住了的規律。這些圖像以不同的大水、角度、距離甚至視野跟「山水」連繫了起來,把其定 義逐步放寬,由此可以看出它們映射的是一種廣義的山水。 展覽的英文名《My Kind of Landscape》本身就是一個開放式的名題,沿著種種線索,尋找劉眼中「山水」背後寄存的某 種醉意,是展覽本身的預定行程。

讓眼睛從牆上的照片往下移,是劉所選擇展出的書籍,這些經挑選的資訊,有效地輔助觀眾 找回作品的背景和脈絡(contextualization)。當中的兩本《怎樣畫青綠山水》(圖 6),本來只是 尋常不過的水墨畫技法書集,在這照片牆下卻是點睛一筆。打開書集,驚覺劉的照片中的類 山水,那些城市中的臨時雕塑,比起現實中一片片的連綿山境,更像是水墨畫中一塊塊的鮮 明山石。

圖 6:《怎樣畫青綠山水》 p.25

圖 6:《怎樣畫青綠山水》 p.25

攝影因其科學原理而先天性地對事物的外形有準確的捕捉能力,「冇圖冇真相」,照片幾乎 成為了外在真相的第一代言人。相比之下,由零開始的繪畫所再現 (represent) 的,比較是一 種經人心消化的內在真實,甚至理想。這種攝影主外,繪畫主內的分類自然是過於籠統,甚 至不合時宜,但也確實象徵了這兩種媒介的歷史性及先天性印象。

然而,牆上一部分照片中的類山水,比起外在,更像是繪畫中的內在山水,是那種圖像化、 意境化,理想化的山水。它們不是在思考自然景象怎樣成為人造圖像,或現實的風景怎麼成 為理想的山水;而是在找尋,山水中的理想───那份靜靜地滲入了人造空間的自然規律,怎樣 在真實生活的某一刻、某一個角落,化成床單、膠袋、破布甚至圖象,並顯露其身影。回到 照片牆上,眾多照片映射著自然如何滲透在人造物中,當中甚至穿插了幾幅描繪山水的繪畫 和海報 (圖 7),在種種照片和畫籍所建構的語境 (context) 下,這些繪畫重點不在於展示畫中再 現了什麼,而在於再現 (representation) 這現象本身,就是人跟自然間的一種自然不過的關 係。劉的《山水練習》中收集的不只是生活中的山水圖,也是生活的山水───它們顯示了,自 然的出現不是唯一的自然,而是,自然出現的都是自然。

圖 7:《山水練習》中照片牆(局部)

圖 7:《山水練習》中照片牆(局部)

在現今這幼童也會用手機的年代,拍攝不過一瞬,成為了大眾功能的攝影已經變得過於方便,攝影前的那份等待和耐性常常被遺忘,有時甚至有一種「寧濫勿缺」的普羅形象。然而劉針對山水的攝影卻以一堆的一瞬堆疊起時間,那份常常被認為只屬於手藝型創作的執著和拙趣,出現了在攝影中,攝影的時間性因而變得豐厚,並得以更廣闊地包容了主題的不同面向。攝影不再是「見一個愛一個」到處留情的浪子;而是在生活每一寸角落中「眾裡尋它千百度」的情痴。這跟劉充滿鄉愁的「舊課本」工作室倒是十分搭調。劉智聰《山水練習》中的練習所暗示的脈絡和態度,正名了攝影對內在的執著,也證明了攝影對內在的一種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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