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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藝空間】不求持續發展 拒玩生存遊戲──咩事藝術空間

2015/9/9 — 14:34

「你唔覺意行咗上雞竇都冇咁大反應。這不是一個雞竇,但恐怖過雞竇。」李傑口中「恐怖過雞竇」的,正是他與黃子欣 (Chantal) 合作創立,位於深水埗的「咩事藝術空間」開幕展覽──黃炳的「慾望 Jungle」。

上月先有本地多媒體藝術家卓思穎的暖場展覽──「她和她自己」,半個月之後「咩事」便迎來開幕展覽和首名駐場藝術家──Godwin Koay。Chantal 記得當日接觸 Godwin,提出包住宿、機票,甚至每日有零用錢的駐場計劃,就連對方也覺得好慷慨。然而她說:「如果真的想支持他們,讓他們可以集中做研究,我們就要從各方面支持他。」

選址遠離傳統藝廊集中地,海外藝術家駐留計劃預算高,甚至拒絕申請資助,「咩事」以一場為期兩年實驗,向香港藝壇建制發問──「為甚麼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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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可以自己搞一個藝術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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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傑和黃子欣在香港藝壇打滾多年:前者 2013 年參與威尼斯視藝雙年展香港館展覽,近年活躍於國際大小藝術活動;後者在亞洲藝術文獻庫工作,亦曾經策劃多場展覽。二人早已相識多時,「咩事藝術空間」策劃看似複雜,合作其實也幾乎是一拍即合。

李傑(左)和黃子欣 (Chantal) (右)合營藝術空間「咩事」

李傑(左)和黃子欣 (Chantal) (右)合營藝術空間「咩事」

Chantal 早前到上海,見到當地許多藝術家自己營運空間,「它們都好 process-oriented approach,但我們大部分展覽都是擺放成品,所以想要多一點關於實驗、呈現過程的展覽,給藝術家可以失敗的機會。」寫成了為期兩年的計劃書,她抓著李傑回港的空檔,希望可以一齊做。李傑回憶當日也笑言「找得那麼急,我還以為她失戀!」

另一邊廂,李傑心裡也有一個組織非牟利機構 (NGO) 的計劃,卻一直未有與 Chantal 分享。他原先構想的邏輯是,希望說服有能力的人釋放部分資源,回饋社會,「讓他們知道,you don’t own the resource, you just keep the resource,正如水一定要流動。」他形容想法完全只是一場資源重整,可以跟藝術無關係,不少朋友認為模式太理想化,他也幾乎放棄。直至遇上 Chantal  的計劃書,他決定無妨一試。

一個想做另類的藝術空間,一個想做另類的資源流動,兩人懷胎九月,一切由無到有,「咩事」橫空出生。

 

為甚麼有人做我就不可以做?

自從 2013 年巴塞爾藝術展來港之後,城內藝術空間和活動遍地開花。單單最近三個月,新開的藝術空間已經超過五個,國際畫廊也紛紛進駐。藝術空間大爆炸的潮流裡,「咩事」到底想做些甚麼不同的事?Chantal 希望「藝術家在這裡做到得的,不是平日我們在商業藝廊見到的東西;觀眾能夠在這裡看到,藝術還可以是甚麼?」

「咩事」開幕展覽動畫家黃炳的「慾望 Jungle」

「咩事」開幕展覽動畫家黃炳的「慾望 Jungle」

李傑補充指,參與藝壇的機構雖然愈來愈多,但各自的位置不一樣:商業藝廊做到的,「咩事」不會做;建制空間做到的,「咩事」也不會做。他強調口中的「建制」沒有價值批判,「它們只是去到另一個位置,沒有對錯,事情要不停發生。」建制和商業路線都不乏跟從的人,他希望「咩事」做到的是「兩者皆不是」的實驗,「投訴的人很多,願意做的好少。不可以依賴,每每就都說:由得 Para Site 做啦,由得 AAA 做啦。」二人即使各有忙碌工作,但依然堅持給大家一個另類經驗,嘗試走出藝術事業的第三條路。

 

為甚麼不可以在九龍?

唐樓單位,簡約裝飾,叫「咩事」在物理環境上,已經跟一般藝術空間區別開來,Chantal 解釋沒有把空間裝修成白盒子,「營造了一個氛圍,要藝術家去回應,所以你可以說是 site-specific project。」選址深水埗,更令「咩事」多一重社區意義。

「本來我們也看過黃竹坑和柴灣,但最後選擇深水埗,因為覺得那不是屬於我們。」李傑長期不在港,選址一事主要由 Chantal 負責。走訪各區兩個多月,她鎖定油尖旺一帶,「希望找到一個跟生活和香港有關的地點。」

基於租金考慮,「咩事」落戶鴨寮街。錨定深水埗之後,Chantal 更確信這個一個理想的選址。「這是香港地理上的中心點,大家總是因為不同原因前來深水埗。」藝術愛好者願意特地前往藝廊參觀,但 Chantal 希望「咩事」能夠做到「Make art easier」,更加融入生活、貼近社區,「我們不想令藝術成為大家行程的終點。」

選址深水埗,「咩事」與電子產品和南亞居民為鄰

選址深水埗,「咩事」與電子產品和南亞居民為鄰

近年 Wontonmeen(雲吞麵)、22 Degrees North、百呎公園,相繼遷入深水埗區,但 Chantal 並不擔心藝術空間會加速區內士紳化,「士紳化是一個好複雜的詞語,乍聽下去好像好負面,但其實發展也不一定是負面。」她認為只要經營者抱持良好意願,空置單位也可以進化,「過程雖然令人傷感,我們都在這個變得負面的過程中,但好難叫停。我在乎的是,我們如何真誠地參與其中,怎樣注入一些對大家都有好處的元素,開啟新的對話。」

Chantal 強調不要「咩事」變成「太空船」「空降」深水埗,而是要有意識地回饋社區,「我們盡量在深水埗購買所有物資,例如開幕酒會的食物和用品,shopping things all from 深水埗。」她形容,藝術設計力量加入深水埗,也可以是創造另一種經濟。

 

為甚麼不可以唔靠 funding?

社區經濟,是「咩事」實驗的其中一部分,更大的挑戰,在於謝絕 funding(資助)。營運藝術空間,要不做商業藝廊,以買賣支持生計;要不向政府申請資助,靠 funding 度日。除此以外,錢還可以從何來?

「依賴政府其實好容易,但好快就會變成為 funding 而工作。如果我不同意申請 funding 附帶的數字化和大量報告等做法,為甚麼還要跟著做呢?」Chantal 眼見不少藝術空間,因為需要處理資助相關的附帶工作,最終由搞藝術演變成一場「生存遊戲」(survival project)。與其每年取得資助,但囿於如何使用資金,她寧願「每幾年嘗試一個新模式,確保我們一直在反思架構。」

Chantal 如此肯定走一條不靠資助的路,拍檔李傑亦相當認同。他認為一旦選擇以資助營運,日後機構的工作容易向官僚系統傾斜,「變一個人回來,不是做他想做的事,或者機構想做的東西,而是處理 funding,解決自己和同事的人工?有沒有可能用藝術圈的關係,將資源集中讓有需要的人拿得到?」

 

為甚麼不可以開啟流動的可能?

李傑形容,依靠 funding 經營藝術空間是一個「死的 approach」,「沒有對話,只是跟一個官僚制度溝通,系統是沒有感覺的。」二人透過「咩事」想做到的,不止於資源的流動,更是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從身邊朋友開始,他們約「食飯」,以「咩事」的概念打動對方,獲取支持。「所以我們不是叫大家做 donor,而是 supporter。不是你給我錢,告訴我你想做甚麼,又或者我們怎樣用那些金錢,而是我們的空間會做甚麼。」

二人憶述數月以來的「集資」過程,每一個遇上的人,都有各自支持「咩事」的原因。有人支持「重啟對話」,對抗建制的白紙黑字;有人贊成貼近社區的定位,Chantal 補充:「一個小空間,捐款直接用於展覽,不像一些大機構,你不知捐款去向。他們看到比較清楚的金錢流向。」

黃炳為參觀者製作的小禮物--Love Hurts Gloves

黃炳為參觀者製作的小禮物--Love Hurts Gloves

「亦所以我們的英文名叫 Things that can be happened 呀。」Chantal 解釋,命名是希望大家支持意念發生的可能性,而非純粹「俾錢一個空間」。「咩事」只是一個小火花,流轉和對話一直發生。她一方面以電郵跟個別的 supporter 聯絡,邀請他們出席「咩事」的展覽和活動,另一方面又會建議曾經享用空間的藝術家,製作小禮物給予 supporter 和觀眾,「不是你給錢,然後我就給你這個,只是純粹的感謝。觀眾也有好多選擇,他們沒有必要過來,所以也要感謝他們來看展覽,讓他們可以帶走在這裡的回憶。」

「我估計,(計劃)讓他們重拾好奇心。」李傑指很多 supporter 本身都是資助藝術項目常客,年中收下不少「捐款收據」,又或者 Thank You Letter,而「咩事」的做法反而與別不同,「他們向我們作出 commitment,我們這兩年間將會對話不斷。」計劃推出以來,反應頗為理想,「咩事」目前已經籌得首年資金。

 

為甚麼不可以設下期限?

「有限期,反而容易管理好多。兩年資金雖然未 safeguard 到,但一年是沒有問題的,我們還有很多方法未試,例如 Kickstarter,所以不擔心第二年。」Chantal 和李傑異口同聲指,為項目設定年限反而是好事。Chantal 強調,單位租約雖定為兩年,但原定計劃也只是兩年為限,「很多事情,兩年間都可以有好大變化。我們可以在兩年間做好好,但兩年之後,大家可能已經累了,而香港的環境也可能改變了。」

李傑亦非常同意,認為持續營運便會構成資金壓力,「如果我們想做長期,第二年就要為第三年的資金籌謀,結果又開始變成 funding 問題。好多空間變成建制,好多時候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兩年雖然時間有限,但二人仍然不慌不忙。「我們是否有需要排好 2016 年的 programme?也好像沒有。我們也不怕找不到藝術家,沒有人,大不了便休息一個月。」李傑如是說, Chantal 補充指,直至明年四月,「咩事」的活動已有初步概念,但強調活動之間留有空檔,保留空間的實驗性和機動性。

To do or not to do,經常是開展新計劃的糾結之處。Chantal 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希望給自己一個兩年實驗,「大家都只是怕失敗而不去試,但其實沒有東西是完美的。想做,就要去做,坐言起行,做了才算。當有人做到之後,希望其他人見到也會試著去做。」2017,to continue or not to continue,二人均覺得言之尚早。「兩年後會否繼續,視乎到時『咩事』的角色是甚麼吧。」Chantal 說,李傑則認為「咩事」從伙炭藝術工作室開放日中學習,「開始時,是有地方就做;後來做得不好,是因為太長,又沒有變化。兩年後做不做?看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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