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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一角的頹廢派

2015/10/2 — 16:00

【文:阮顯昇】

中環荷里活道的暗角有一間理髮店,星期六晚會變成有酒有爵士樂的「半酒吧」。我實在被如此特色吸引,星期六晚來一聽 Visage One 這個香港文化界的奇葩。

先說六十年代的美國。那時有一群自稱 Hippies 的人,他們聲稱自己追求事物的內涵和意義,他們反建制反政府。用今日的話來說,他們大概是一群「廢青」。Visage One 的老闆 Ben 六十年代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Ben 不怎麼讀書,平時只會與朋友一起飲飲酒談談政治。換言之,他大概也是一個 Hippie(或者「廢青」)。Hippies 一詞通常譯作嬉皮士,大概沒有很多人知道它曾有「頹廢派」這個譯名。我覺得頹廢派這個被廢棄掉的譯名用在這個演出上頗適合,就取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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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 Visage One,感覺有點擠擁,Ben 友善的給我特別調了一杯冧酒加 Ginger Ale,喝下去甜甜的帶點薑味。帶着酒杯與友人談着社會上的可恨事不久,結他的調音宣布演出即將開始,場上的喧鬧很快變了安靜,場上不同背景的觀眾一同靜候爵士樂演出開始。

爵士樂(Jazz)發展自十九世紀末的美國藍調。藍調裡有種「Blues」的感覺,與黑人在美國持續受欺壓和被解放後的經驗有很大關係。即使他們不再淪為奴隸,二十世紀初的美國仍保留很多對黑人不公的法律和經濟政策,他們雖似自由,在無學識無資源之下,他們仍很希望能解放自己。藍調就是這樣的一種音樂,歌手抱着結他唸唸地哼着生澀的旋律,為的就是和自己內心的深處對話。藍調雖是如此個人的音樂,同時卻又表現着黑人社群的共同經驗,是大家都認為很「Soul」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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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期望的爵士樂就是如此,樂手與聽眾透過音樂共同感受着那 Blues 的經驗。可 Visage One 裡的這個「外來音樂」,與我認識的 Blues 似乎有很大距離。香港人聽爵士樂,有如美國黑人聽粵曲,我們真的明白什麼是 Jazz 嗎?這個演出真的是 Jazz 嗎?

與其說是爵士樂演出,Visage One 這晚的演出更像是一個週末綵排。音樂進行期間,樂手們不很投入,他們之間的交流也很少,可能因為四位樂手都是獨立音樂人的緣故吧。樂曲結構單調,不外乎就是伴着重複又重複的鼓聲和歌手獨唱,然後結他手獨奏,低音結他手獨奏。歌手每次唱出旋律時也只是用最單純的聲線唱出最基本的旋律,不怎麼做有個性的處理,聽起來雖不算刺耳,卻仍覺有點枯燥。結他手使用的技巧也比較少,不外乎就是間歇有些引人注意的撞音,或是慢慢的飆高音,可卻又像欲言有止,能量正上到高處又開始急跌。

相比一個樂手們共同配合吸引聽眾用心聆聽的演出,Visage One 的這個演出更像是樂手們之間的互相欣賞,樂曲完結時樂手與聽眾們拍手,勉強一笑。看看場上不同背景的觀眾,我相信大家聽音樂的理解不同,笑的原因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在「頹廢」着。在一個如此「不吸引」的「頹廢」演出當中,觀眾可以放空思想(或神遊太空),反正演出者是誰、演出的曲目是什麼、演出的技巧如何,其實大家都不在乎,甚至演出中途結他的弦斷了一條,觀眾也只是輕輕一笑,反正沒有什麼人在乎,自然也不會有人有一點惋惜的感覺。

雖然我經常強調 Visage One 的這個演出是一個頹廢的演出,可這個「頹廢」或者不算個負面詞。在一般的酒吧內要是想要頹廢一下,身邊的朋友們總會要用他們日常的煩惱轟炸你的腦袋。可是在 Visage One 這裡,你想要不思考就不思考,或者把腦容量出讓給自己平常思考的事。甚至我想說,一個如此頹廢的晚上實屬難得,畢竟在香港,要搞好頹廢也不是件易事。

十點,中場休息。本想留在那裡繼續聽那 Jazz 不像 Jazz 的演出,繼續頹廢多一會,但我明早有工作,只好帶着一點輕微的頭痛,頹廢的回家,想想自己何時有空能再頹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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