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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神秘 live house,Visage One

2015/9/28 — 20:14

(攝:Iris Ku)

(攝:Iris Ku)

【文:Ebby Wong】

八時恭候,八半入席,九時開場

中環神秘 live house,Visage One 的潛台詞是:坐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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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位置處於極度偏僻的暗巷角落,連每周一晚的音樂表演都是客人到場才知。問問有型有格調的老闆Ben,他都只能很藍的回答你:「未知有咩人玩架喎。」

中環神秘 live house,Visage One 的潛台詞是:來享受我為你挑選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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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莫說老闆即興,連樂手都是即興。大部分來演奏的樂手隊伍都是自由組合而來,老闆只需邀請一人,他便會自動組合班底來演奏,每次不同,次次新鮮。九月第三個星期六,便有四人一組的樂手,連歌者都有,算是齊腳了吧。這個規模組合在 Visage 來說算很大了。

昏黃燈光下,一手充滿黑人怨曲的結他響起,獨奏的藍調,告訴我,又過了一星期,人生又少了一個星期。沒錯,藍調就是要訴說人生悲哀 。藍調名曲 Lenny 的氛圍帶我走入十九世紀初的美國南部, 非洲黑奴經過一日勞苦後,在街頭酒吧外拿著結他,獨自一人哼著唱著,訴說著自己有家歸不得,錢又無,老婆又走佬,生活艱苦之類之類的生活悲歌。然後 blue monk 奏上,帶點藍調的餘韻,仍然還是很怨呢。由剛剛一個人在街頭獨唱怨曲,現在換成三兄弟在酒吧內圍起對唱,互相訴說自己的苦,究竟誰最苦呢?bass 和鼓都不相上下。好吧,夠愁夠怨,累了,不如大家說些開心的?竟然發現了夢中情人在苦難的轉角,You are my sunshine,真不知道這首歌也是 jazz。曲風 180 度轉過來,以為好夢正長,突然夢發不下去,是擴音機問題還是 vocal 問題?怎麼很不答調的就引開了我的注意力。望望身邊環境和聽眾們,想起這個 Visage One 的一些有趣之處……

Visage 是神祕的,沒有廣告沒有宣傳,默默地在這小斜路的後巷生存了很久。本是髮型屋可又在周六變成 live house。但,仍然低調。香港很奇怪,尤其在中上環這片地方,你愈神秘愈會引來大批夜蒲人來探訪,欲一睹深山內的奇珍異寶,於是曾幾何時的 Visage One 堆滿了「下場過老蘭的人士」,一時果真衣香又鬢影,眼睛冰淇淋,大家當這處如同一街之隔的 live band 酒吧 。但,地方不足三百呎的店,除現場爵士表演之外,根本承受不起再多的聊天聲。老闆於是定下嚴格規條,場內演奏期間一律止語 。這令 Visage One 變成一個神奇的音樂空間。我相信除全香港最寧靜的 Live House,非這裡莫屬。

如果有空多來幾遍,發現它神奇地寧靜外,更是神奇的冷靜;冷靜在於觀眾們的反應。

Visage One 多以藍調或爵士樂演奏為主,兩種音樂皆充滿情懷,既可浪漫又可狂放忘情。時而激動時而憂傷,但不能例外地,藍調的重重節拍及爵士樂獨有的切分音節奏,總會令人不由自主地隨曲搖擺,這是它們的魔力,對準靈魂深處。正如這夜場內兩支結他和鼓在合奏 summertime,一同在起點出發,然後開始各自演奏,最後又回歸一處。結他有結他的硬朗、貝斯有貝斯的沉鬱、鼓有鼓的鏗鏘,以至於歌者也盡力地 groove 起來。樂手之間的熱烈交流,激烈地以不同的 note(技巧)向對方挑釁或還擊,每個樂手在渾身解數之後是另一個人的渾身解數,於是你會看到波浪,一波又一波。 很多時候聽爵士樂有趣之處就在於看看樂手間的技鬥,每位晒冷之後總會引來很多觀眾的反應,或許是掌聲或許是歡呼聲,以表讚嘆。當你以為這些是爵士樂的特色後,再回看 Visage One 的聽眾,你便會明白我所謂的神奇景象。觀眾的冷靜,對應場內熱切的音樂,不是很神奇嗎?這是最神奇的音樂體驗。

以我個人經驗為例,身處於這個獨特的黃燈暗室內,伴隨著樂手們的爵士樂,很容易便會融在節奏內,身體不由自主地擺動,當聽到爵士樂手的 solo 後,總覺得要為他們好好鼓掌甚或歡呼以示鼓勵欣賞。但我每每在 Visage One 裡,就是覺得「怪」。有一次,身邊除一位朋友一同搖擺或歡呼外,周圍都沒有人這樣,每個 solo 位後亦沒有激烈的掌聲,我形容為「冷靜」,就是很冷靜的隨音樂擺動手指或腳掌,很冷靜的在每次 solo 後拍個掌,大家又繼續聽音樂。這樣子的冷靜一直維持到中場休息或散場。我覺得自己「怪」,其實間接是老闆 Ben 啟示我的。Ben 曾對我說:「啊,你上星期有來啊,我認得你,你聽到好 high 嗰個嘛,周身郁晒嗰個嘛!」原來被點相了。太明顯了嗎?太突兀了嗎?其實老闆禁語只是希望尊重樂手,亦為聽眾聽覺著想而已,並非禁止搖擺和歡呼啊,究竟什麼令客人如此拘謹?怕羞?怕出眾?怕被老闆認得?想來,這好像是香港人的性格,所以由麥當娜乃至於陳奕迅,都對香港撓手觀眾很感冒。聽音樂嘛,輕鬆 d 啦香港人。

好了,回到音樂吧,什麼令我回到音樂呢?原來是動人的 Autumn Leave 響起了。在這九月秋天時份聽這歌,最傷感啊……有聽過原唱的法文版的話,會傷感到哭。歌名是:Les Feuilles Mortes 意思是死去的葉子(名字都已經哭死)。 配上法國人那種傷春悲秋式戀愛,說是最糾結的失戀歌準是沒錯。可這次情緒不到,歌者仍然令我很理智。說到底,要玩到爵士樂或藍調的神緒,樂手非常需要生活經歷。不是說笑,君看看大部份經典著名的爵士樂手歌者,都是身世悲涼,孤苦一生,堪苛終老的啊。何謂怨曲?必要去感受下生活的苦,咀嚼那種無奈和哀怨,彈奏或唱頌時,應該更立體更動人。

離開 Visage One 時已夜半,趁剛才不夠味道的 Autumn Leave 還在腦邊,立即上網點播 Yves Montand 的 Les Feuilles Mortes!在夜深,在荷里活道上,儘管路上多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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