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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女高音

2018/5/14 — 10:39

劇作《中等女高音》

劇作《中等女高音》

48歲的黃金單身漢,終於在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女高音身上找到了愛情。

他夲身是不愁生活的「地主」,但他有一顆在大時代特別熾熱的心,不止親上火線領軍作戰,還給邱吉爾上萬言諌書,所以對待繼承的房產,他也不是只求安逸,最初,他想由頂至踵給它現代化起來,但在遇到了女高音之後,他找到了最好的理由把兩種摯愛結合一起:歌劇和愛情,他決定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一座歌劇院,給他的愛妻當舞台。

真有其人的John Christie 和 Audrey Mildmay,是英國歌劇史上的一段傳奇。各種因緣際會,造就了一個代表英國的歌劇地位的名字:Glyndebourne 。 (https://www.glyndebourn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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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David Hare在電視訪問裏説:這段歷史所以重要,因為它的兩個元素,foreign 和 female。先說後者,如果不是Audrey Mildmay,整個Glyndebourne 可能不會發生,但有了Glyndebourne ,反而加速了Audrey Mildmay 生命的消耗,四十三歲纒綿病榻,五十三歲與世長辭。

在她與John Christie 共同建豎歌劇院和它每年的歌劇節期間,她是丈夫與歌劇院團隊(藝術總監/指揮/ 行政經理)之間的潤滑劑。同時,她雖身為「老闆娘」,但在團隊眼中,她的能力和叫座力皆是問號。她為持平起見,願意接受公開徵選。劇中一場他向行政經理打聽可有歐上角色而被告知答案的戲,煞是動人。她對John Christie的襄助,對Glyndebourne 影響力的貢獻,直接寫下歷史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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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二戰開打,歌劇院停止營運,John Christie 把Audrey Mildmay與子女送去溫哥華,Audrey Mildmay因沒法收到John Christie 經濟上的接濟,向己輾轉到了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前任經理求職,被他一封信拒絕:「you are good for Glydnebourne,but you are not good enough for New York。」

另一方面,三位歌劇院的靈魂人物,藝術總監丶指揮丶行政經理,全都不是英國人,郤都是逃出納粹魔掌的德裔與奧裔難民。Fritz Busch 是著名指揮,Carl Ebert是出自Max Reinhardt 師門的前演員,Rudolph Bing則在二戰之後離開Glyndebourne ,創辦了愛汀堡藝術節(本來John Christie 與 Audrey Mildmay 在旅行經過後,也曾想過把歌劇節落地愛丁堡),又在後來營運紐約的大都會歌劇院。這三位外國人對歌劇製作行銷皆經驗豐富,是以,不論John Christie 有幾想以華格納的歌劇作為Glyndebourne 的精神標誌,都被這三位外國人異口同聲遏止。「你擁有的不是一座歌劇院,卻是一隻「珠寶盒」。」,所以,任John Christie 多麽厭惡莫扎特,Glyndebourne 每年夏天的招牌劇目,總是莫扎特莫扎特 - 觀眾更易接受。

信任歸信任,妥協歸妥協,John Christie並不是完全沒有主見。他在兩件事情上毫不鬆手。一是昂貴的票價,二是妻子必須是主演。前者是對製作品質認受度的保障,二是,情人耳裏出西施。兩者都是他的摰愛,他對觀眾的要求自然不會比對自己少。他說:

「 我在高芬花園(皇家歌劇院)見過觀眾在歌劇才演畢就離座,我不會容許這在我的歌劇院發生。

我會把燈光調暗到他們看不見出口,我不容許任何躡手躡腳離場. 我見過大師如你(指揮家)綵排,我見過歌唱家如你怎樣付出,我見過那些奉獻,把生命每一點滴的力量全給了演出。

我們的觀眾必須感謝他們。必須。我堅持。他們是我們家的客人。他們必須好好回報這些辛勞。」

John Christie 的信念和行徑被形容為eccentric,大抵與英國人的不慍不火強烈對比有關。但,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或沒有這樣一部呈現他的激情的一部戲,大多數人提起Glyndebourne ,會不會真的便以為,那座門前綠草如茵的大宅,只是為了給有錢人在夏天用來凉快和歎香檳,而莫扎特的傳世傑作,不過是背景音樂?

乍看,<中等女高音>就是一齣很英國上流社會的「消閒」作品,一如Glyndebourne 之於普羅大眾,根本無法負擔它的貴價入場券。但作為一部以Legacy為主題的戲劇,David Hare的劇本,並没有沉溺在懷舊的情緖裏。他以跳躍的年份,不按時序的敘述,令我在事件因果一再被打亂的安排下,對歷史有了另一番感受:很多事的成與不成,回頭看去,重要的不是個人,是影響。

例如,John Christie 對外國人(難民)的信任,雖然使他的華格納理想破滅,但Glyndebourne 對英國歌劇創作的影響,不也是意外收穫?況且,在英國面對Brexit矛盾的今天,這樣一部以「強調高檔藝術的價值」來反射眼下文化只是商場,觀眾只是買客,藝術只能取悅的現狀,<中等女高音>不是不可以引發更多有關什麼是藝術的討論。

David Hare 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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