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也論香港藝術市場—寫在藝博會後

2015/3/25 — 12:17

香港自很久以來,藝術去市場化之風大盛,諸評論家多視金錢為本地藝術的大敵,自 ARTHK 開始到今天的 ART BASEL,向大眾灌輸著藝術家應避免沾染商業氣息而令作品淪落,同時又概嘆 ART BASEL 只懂拿著「香港」這個品牌賺錢,而無視香港本地藝術生態,但站在社會中——尤其是在香港社會中——一個自我其許的道德,高地合適嗎?對藝術和藝術家的發展有利嗎?

首先要打破的,是對藝博會與藝術品關係的成見,在藝博會期間,聽到一些言論說,在那裡展出的都是以藝術包裝的商品、或都不是好的藝術品。誠然,藝博會都是為了將藝術品賣出以為畫廊及藝術家換取金錢,但藝術品作為 COMMODITY 來買賣不是新鮮的事,自古而來,藝術家倚賴顧客(PATRON)而生存,以勞力做作品賣給客人,藝術品雖然被買賣,本質並無改變,正如糖、可可豆也被不停的交易,卻也無損其食物的本質。和藝術空間或畫廊見到的展覽不同,在藝博會中因各種客觀因素應響,很多時候都只能展示藝術家的少數作品,只代表著藝術家實踐的一鱗半爪,觀眾看著這些碎片便很容易先去焦點。更有藝術家在藝博會展示的,只是他們實踐中可以被擁有而買賣的物件,那不是單單一塊畫布、幾件木頭這樣簡單,收藏的都是藝術家的學識、收養、經歷等等。當然畫廊與藝術家每每可展示得更好,但沒有理會藝博會與一般展覽的分別,亦沒細心閱讀作品、理解作品內的故事與理念,而去指摘作品低劣,是對展示者很不公平的,甚或以藝博會的作品以偏概全地批評當代藝術的敗落更是荒誕。

現時,本地畫廊與本地藝術家關係甚為微妙,離開了才不過幾年的誕生潮至今,所剩下的畫廊多已找到自己的定位,但與本地藝術家的合作還停留在以個別計劃為單位的階段,鮮有與藝術家簽約或有一個以年為單位的合作關係。要知道,畫廊除了簡單的買賣之外,實在有其作為藝術家經理人的責任,兩者之間的長期互動可以幫助雙方成長之餘,畫廊能為藝術家找尋展覽的機會,諸如群展、雙年展或是博物館或美術館展覽(尤其是一些外地的),有畫廊做後盾令藝術家們可以放膽嘗試新方向之餘,亦不會過份離地。香港藝術家缺乏國外的出展機會,正正是本地畫廊的失格,導致一眾藝術家長期缺席鄰近地區的雙年展或大型群展,就如台北雙年展亦小見本地作品。最近問內地藝術家知道香港的哪一個藝術家,能說出來的都是同一內地機構代理的,鄰近地區已經如此,資訊與語言隔膜的外國策展人更不在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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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果你的工作每月收入只有數千元、而且極不穩定的話,你也想著要找一份新的工作吧,大多數藝術家們長期處於這麼一個狀態下,很多時要不就找兼職、要不就是直接放棄。二千年前,收藏家和策展人都把香港藝術家標籤為兼職藝術家,不以作品來衡量一個藝術家的位置,至今時今日,香港藝術家仍被看成只是玩票形式。不停的說要把藝術去商業化,對銀行戶口長期處於真空狀態的他們實在不公平,我們常說很商業化的藝術家,如村上隆、JEFF KOONS 等(都是香港人最喜歡的),作品價格也在七位數字的美金以上,但本地作品(能賣出的話)最高也只不過是一萬元美金左右,且不說國際上的同等的藝術作品價格其際還差得很遠,本地能長期賣出作品的又有幾人呢?香港傳媒不斷追捧市場上的所謂大師,同時又對以藝術換取生活的人冷嘲熱諷,做成了香港人對本地藝術市場冷感,當外地人很願意方幾千幾萬元買本地作品的時候,這裡的金融才俊情願以幾十萬 HERMES 包包、換車換樓,亦不會去與藝術沾上關係,這才是藝術中介人——畫廊、藝評家、策展人——理應正視的問題,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輕視藝博會所帶來的一切,型造一個對在職藝術家不利的氛圍,難道要改變藝術家來遷就市場嗎?絕不可能!

當藝術家本身已經不容易,在這塊土地去做更難,要解決謀生的各色問題之餘,還要對社會上不利氣氛所帶來的壓力,月入數千元,獨立生活費用也談不上,要買物料做藝術生產 ART PRODUCTION、家裡不夠空間去租工作室去做,並不是政府小恩小惠能夠解決到的,依靠的還是要改變社會對藝術的觀念:創作也是勞動,不應該視為必然為廉價甚至免費的,才會有期會改變到藝術工作者的生活。香港大氣候下,大型地產商壟斷話語權與政府政策方針,士紳化幾近成為不可抗力,與其消極抵抗,在推倒之前,不如藉此改善本地藝術氣候與藝術家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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