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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炭之後又一文創開放計劃 「牛遊」見盡九龍東工業 2.0

2015/10/28 — 19:57

Start from Zero 的木工工作室

Start from Zero 的木工工作室

「牛頭角都玩厭了,我們還可以去邊?全世界都有暴動的青年 但香港幾時先出現?」My Little Airport 唱足三年,但牛頭角工廈不僅未被玩厭,反而愈來愈旺。過去滿街工廠妹,如今換成文創社群,但又有幾多人知道這場「工業 2.0」進行中?近年區內創作人雖然愈來愈多,但大家若只閉門造車,或者真的如 My Little Airport 繼續唱:「再過春天,再過秋天,這裡都不會改變」?可是今年,牛頭角青年決定走出自己的工作室,以「牛遊」串連區內同業,不願只做「旁觀的青年」……

隨著政府推動「起動九龍東」和「活化工廈」政策,觀塘由工業區「轉型」成為商貿區。商業活動湧入,區內租金上升,叫部分原來設立工作室的創作人,慢慢從東向西移,移入牛頭角,叫原本 band 仔集中的工廈,加入其他藝術租戶,漸漸形式又一個藝術聚落。

「跟其他地區的 studio 有點不一樣,火炭比較多 fine art,這邊(牛頭角和觀塘一帶)是甚麼都有,特別是與設計、生活相關的,還有 band。」Graphic Airlines 六年前搬入位於大業街的現址,組合拍檔之一的阿達認為,棲身於九龍東的工作室多元,就如這兩個周末的「牛遊」開放日,參與的十多年單位,從音樂、印刷、皮革,到設計產品,各式各樣應有盡有。同樣由開放日出發的「伙炭」,今年終於走到宣佈「伙炭有限公司」解散一步,來年開放日是否一切如常,至今仍然是未知之數。進入「後伙炭時代」,又一個藝術聚落興起,「牛遊」又會是怎麼樣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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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不曾離開九龍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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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發展局 2009 年委託調查公司進行《使用工廠大廈進行藝術活動的現況及需求調查》,發現觀塘和牛頭角藝術工作者或團體集中情況,僅次於火炭沙田,分別有 127 及 93 個藝術單位。

Ink'chacha 策冊文化

Ink'chacha 策冊文化

上述調查數據與關注工廈藝術家的學者麥海珊 2013 至 2015 年的研究結果呼應,工廈使用活躍,區內鄰里關係密切--工業並沒有離開九龍東,只是它已經進化,成為「工業 2.0」,「很多人覺得現在沒有工業,當然現在不再是串膠花,或者車牛仔褲,當我們看真的一點,工廈裡的手藝師做的事,正是切切實實的工業。」

麥海珊眼中,皮革和木工的藝術家結合傳統工藝和創新元素,可稱之為「工藝師」。工業與否,她認為只是政府「對於工業的觀念太差」,經濟轉型期間區內冒起許多文創相關的新工業,她反問:「今時今日,工業不就是這些活動嗎?只是他們(政府)想像的工業太差了,搞了那麼多年的創意工業,到底做了些甚麼?」

近年 JCCAC、PMQ、ADC Artspace 等文創項目先後落成,市民假日好去處是多了,但本地創作人得到更多發展機會了嗎?無疑,展覽場地有所增加,但展覽只是創作最後的部分,作品如何產生,對於創作人來說更為關鍵。工廈藝術家關注組主席周俊輝曾批評,政府缺乏生產藝術空間的考慮,「上游完全置之不顧,只不斷催谷下游。」政府既然目光局限於產出主義,民間自然要另謀辦法。觀塘、牛頭角的文創事業有了「牛遊」,將會展開怎麼一頁?

 

牛頭角都有手作人

「大部分人都知道觀塘有好多手作人,大家都識得去觀塘搵。相對地,牛頭角沒那麼多人知道,要講開,他們才知道原來牛頭角都有。」Artemis Leatherwave 的 Joe,一年前從屯門工業邨搬進牛頭角,今季第一次參與「牛遊」開放日。

秋季「牛遊」

秋季「牛遊」

「牛遊」今年成立,由四個位於牛頭角的藝術單位組成,包括:Hidden Agenda (HA)、談風 vs 再說 syut、Graphic Airlines 和 Start from Zero。緣起自今年 2 月 HA 發起每月一度的「Sunday Agenda」活動。後來 HA 與附近友好的創作單位講起,大家萌生「不如一齊玩」的念頭。「為咗令大家對牛頭角呢條大業街有更深刻嘅認識」,以上四個單位便組成第一次的「牛遊」開放日。

「大家都是鄰居,傾傾下,不如一齊搞,跟住就叫『牛遊』啦。一個牛頭角,一個旅遊咁,大家行下睇下,好似以前 Fotanian (伙炭藝術工作室開放日)咁。」元祖成員單位之一 Start from Zero 的 Dom 形容,區內藝術家關係密切,平日來往甚多,「大家都是都是朋友。我們有個 studio 與談風 share,Graphic Airlines 又跟我們十多年朋友,HA 都是我們都是鄰居。」

何韻詩遊走於「牛遊」開放日

何韻詩遊走於「牛遊」開放日

自今年三月以來,「牛遊」開放日從一開始只有四個參與單位,增加至秋季的超過十個單位,配合 Nomad Nomad 市集,活動更是熱鬧。何韻詩月底在 Hidden Agenda 舉行音樂會,「牛遊」又與「十八種香港」合作,叫街上遊人甚多。不少參與單位都認為,因著「十八種香港」的知名度,能夠吸引人流。

 

對外開放,對內團結

開放日,顧名思義,是吸引區外人關注的活動,然而對於區內藝術家來說,「牛遊」不能單以人流計算,本身也是一場聯絡鄰里的聚會。

「那時候我們還未知道,今次是朋友提起,我們才留意到這個組織。」Joe 坦言平日不太外向,近日才從區內另一皮革工作室得知「牛遊」。她認為牛頭角一帶創作人以設計和樂團為主,而且不像火炭那麼集中,單位之間聯絡不多,「火炭工廈單位面積比較大,同一幢工廈做創作,租戶關係會比較 close。觀塘、牛頭角工廈則單幢為主,單位比較細,創作人分佈在不同工廈。真的要到開放日當天才有機會跟大家溝通。」

Joe 的 Artemis Leatherwave 搬進牛頭角一年左右

Joe 的 Artemis Leatherwave 搬進牛頭角一年左右

忙著未能交流的情況,不限於新搬來的租戶,進駐牛頭角六年的阿達也直言,部分單位只是「知道」,但也未曾參觀對方的工作室,「我自己都未行,又要看檔,行不開。但無理由我在這裡都不知道,真的要去看看。」阿達曾邀請同層的手造結他單位參與「牛遊」開放日,惟對方認為「不知道可以展示甚麼」而未有參與。就像「伙炭藝術家工作室」開放日之初,一切就是這樣隨機自然,不過是隔離鄰舍一起玩的小事。

「香港都沒甚麼好玩,去街也不知道玩甚麼好,行行工廈,可能會有其他感覺。樓下可能像個垃圾岡,但上面原來有啲咁嘅野。」阿達認為人流多少不是參考指標,亦正如 Joe 直言「只要他們有搞,我們都會參加,就像是一個定期的聚會。」無怪 Dom 也形容,「牛遊」的重要性,「在於維持區內氣氛,大家鄰居的關係。」

 

然後怎樣…?

「開放日可以有多些機會去認識左鄰右里,聯絡吓,交流吓。感覺是大家都在附近,彼此的辛苦都好清楚。」Joe 坦言,從屯門到九龍東,香港創作人面對最大的困難依然不變──租金。

搬進牛頭角一年,Joe 目睹附近單位漸受歡迎,陸續租出。同層原本只有他們家做文創,但最近也迎來攝影和錄像的創作單位進駐,「可能是因為觀塘租也開始貴起來吧?」阿達同樣發現類似的現象,指過去一年大業街的創作單位增加不少,例如遠東工業大廈今年開張的 Fat Sunday 等,形容情況猶如「一路從觀塘那邊褪過來」。Dom 也說區內藝術家面對最大的困難在於業主逼遷,直言:「可能一加就加三倍租,或者業主成幢賣出去。租金和業主是最大的問題。」

Graphic Airlines 的工作室,六年未嘗搬遷,紮根大業街

Graphic Airlines 的工作室,六年未嘗搬遷,紮根大業街

活在同一區,觀塘、牛頭角一帶的藝術家,幾乎都能點出一同面對的問題。儘管如此,卻不是大家都有意為解決問題出力。周俊輝曾經接觸觀塘一帶的藝術家,收集簽名反對活化工廈。他的經驗是:即使背著結他貌似 band 仔,也拒絕簽名支持。周俊輝形容他們是「心態留在 underground」,不願為切身的議題站出來,感嘆:「當我們態度 underground,政府就可以忽視你。」唯有收集各個藝術單位微小的力量,才可凝聚出一定的影響力,與建制抗衡對話。據於工廈藝術家另一集中地的「牛遊」,從開放日出發之後,可會做到更多?

九龍東藝術家走在一起,才「牛遊」不過一年,問及日後發展方向大多只是順其自然云云。不少參與單位都主動提及火炭藝術聚落,「牛遊」與「伙炭」的緣起或者大同小異,但「牛遊」似乎傾向走「去機制」的做法。從「牛遊」最初由四個單位共同合辦;到秋季十多個單位一同開放,Dom 拒絕拍獨照反建議「影大家」,彷彿強調「牛遊」是「大家」而非「個人」的事。避免一個大台的誕生,到底是「後伙炭時代」新一場藝術聚落實驗,還是回到最初那天的另一個循環開始?Only time will tell.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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