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低壓槽》 — 重塑卑微的于秋

2018/5/24 — 18:15

張家輝、《低壓槽》劇照

張家輝、《低壓槽》劇照

在穩打穩紮方為上策的時勢,既然身份地位俱備,又何必擔起大旗鋌而走險呢?《低壓槽》擠在中港合拍片的市場上,無疑顯得幾分創意。不過劇本擲地即碎,圖以視覺塗漿淹蓋空洞內容,又冠以暗喻現實之名,這恐怕難掩急功近利的尾巴。始終,香港影人必須在赤色誘惑之下,堅持耐性,圓滿水準為首,才能㼽靚招牌;否則紅色所代表的,不是利利事事,就是招惹十三億的鄙視目光。電影中紛亂的情感鋪排與分場使致印象不足,要剖析《低壓槽》實在不敢為,只能談談「孤城」和「于秋」的創作可能。

《低壓槽》的「孤城」蔫肨爛臭,畫面的風格暗示了罪惡無處不在;分場概述了集團之間環環相扣;過場的街頭,概述了各階層的投機主義者,人馬之廣構成了利字當頭的層壓式行列。電影的世界觀和背景,就是欺詐人性的巨輪相鬥凡人活著的倔強。可是,電影呈現了黑暗的巨輪,但凡人呢?一個罪惡都市,總有一群被壓詐的凡人,才能讓厄運惡性循環。其實,劇本沒有心機關顧罪惡的下游,真實的黑暗只在寥寥幾行生硬的對白上敷衍了事。

難道孤城裏頭,只有一個于秋?那些擁有相同意志的暴力警察、變態醫生、隱形駭客、間諜妓女、內向綁匪在哪裏?他們或許朝思暮想只有一件事,就是把終極頭目打成蜜蜂巢、把黑道肢解示眾、公開集團內鬥黑暗史、集體暗殺、無差別屠殺。現實還有一大堆無力妥協的自殺式義士、一眾家破人亡的孤兒寡婦、離家出走的蟻居青年……這些都是《低壓槽》框架底下的故事變數,但是因為劇本過份迷戀于秋的幸運之路,以致故事沒有涵含真實的情感,更沒有聯想到何為真實。現實需要英雄,但更需要浪潮,不然于秋本色純屬微塵。

廣告

既然自編自導自演于秋一角,就該拍他的暮秋心態。故事有意思,大框架可以依舊:于秋行年五六十,知天命之年,更知自己能力不遞,若要保持逆天理想,也只能盡地一鋪,唯獨結果不能強求,只可聽從運氣發牌;故事須要改變的,是人物發展。于秋始終是拳頭比頭腦靈活的人物,而且深知黑白兩道隻手遮天,臥底身份也臨近跳糟心理,真實的戲劇張力大概是于秋與自己的無能命運相撲。他的路數根本不是靠智取,所以不宜涉及太多的辦案情節,反而適宜聽從差遣,甘心命抵做好棋子的本份。正所謂「好死不如爛活」,在骯髒得無可挽救的腐朽國度,苟且偷生的懦夫仍可以放長雙眼,對於于秋,也不無志趣幸福可言。

觀眾隨著卑微的于秋進入孤城,戲路自然順藤摸瓜,《低壓槽》的謎團不在東拉西扯老闆的行縱,反而該聚焦集團間的核心人物如何迷離遇害,又逐一顯露以暴易暴的反黑烈士不敵孤城,慘遭擊殺。相對真正為行義而犧牲的靈魂,于秋只管內心掙扎,隨後冷手執個熱煎堆,老闆之位唾手可得。不過,于秋被選中的理由沒有戲內所表述的亮麗;因為,犬儒偷雞的江湖術士才是難得琢成大器的寶玉,老闆之位自然當之無愧,更顯上任老闆獨具慧眼。到時候,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否重整孤城歪風,已經不是重點了,反正城中如何潔白或爛臭,也無阻集權制度繼續運轉。

廣告

至少這樣的于秋,會對自己的僥倖耿耿於懷。如果最後一個畫面,用俯瞰鏡頭拍攝于秋為烈士的紀念墓園主禮動土儀式,如此一筆,已足以留下唏噓的餘音。

 

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