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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曦的「逝者對生者無動於衷」系列

2018/10/22 — 10:50

【文:孫文恩 (香港大學 中文學院三年級) 】

本年度於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舉行的「典亞藝博」(Fine Art Asia)日前圓滿結束, 一連四日的展覽與 「水墨藝博2018」(Ink Asia 2018)同時進行,展出了傳統以至新穎的水墨藝術,可謂包羅萬有。

偌大展場中的一隅,五副動物標本透過畫框,默察着人間百態,當中有已化為骷髏,也有得以保存生前氣息的,彷彿捨棄對「生」的眷戀,以「死」的姿態俯視眾生。沒有多餘的描寫,畫家何曦以延伸的空間、柔和水墨,客觀地繪畫出平淡無奇的野獸標本,畫作之內別有洞天,相較於展廳熙來攘往,對岸顯然是死亡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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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曦繪畫動物標本,或許是隱喻了人對「生」的執著,甚至是譴責人們嘗試控制「死」的傲慢,鳥獸和魚的骸骨眼窩深陷,瞳孔似有若無,倘若佇立畫前良久,總會被屍骸的目光吞噬,衍生出死亡的恐懼;松鼠和烏鴉眼神空洞,好像在訴說死後受困的悲哀…… 製造標本時,人們強行把行將離去的生命囚困入玻璃棺木 (箱子) 之中,執意挽留早已消逝的回憶,好待滿足一己私欲,慢慢鑑賞遺物的構造及神態,讓標本成為家居裝飾或者學術參考,亦可視作獵殺動物的戰利品,於人前炫耀,就是不許苦主化身塵土,回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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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以標本為題材,失去了活靈活現的鳥獸魚蟲,於傳統國畫中並不常見,難道是畫家革新傳統的手段?何曦素來鍾情水墨畫的技巧,附上個人獨特取材,以舊有筆觸,描繪得嶄新意境,譬如透過畫中烏黑羽毛,表現出墨色/藝術獨有的豐富層次,與此同時,更以簡約線條營造過透視效果,與傳統技法既相同又迥異,敍述過不同情操,因此這一組對死亡的描寫及探討,可說是打破了中華文化長久以來談論「出師未捷」的忌諱,禁錮一旦被擊毀,審美標準自然不再規限於傳統水墨畫追求生動逼真的籠牢。

畫作的確令人匪夷所思,違經背義的取材引發對生死的聯想,產生種種推測,然而過分猜度,很可能悖逆了畫家本意,不如從作品名稱「逝者對生者無動於衷」入手更覺有迹可尋,作者對生的諸多思緒,強調逝者已歿,自然沒法對我們作出回應,所以見得「無動於衷」,倒不覺刻意視若無睹,乃至生者一大堆主觀意見,現世波瀾,轉眼便要去若雲湮,在恆久裏根本不值一哂。

何曦的水墨作品沒有華麗的畫面,亦不作鮮豔色彩,只有他哪一筆一劃的踏實技法,以及個人獨一無二的視角;觀其舊作,畫家擅長採用自然生物作主體,慢慢發展成新的系列,畫中動物標本既是生態,也屬人工手造產物,這樣的對話模糊了「自然」與「人為」界線,凸顯出兩者之間的協調,呈現野生動物與人類暴行的無聲抗議,正當人們專注思考的同時,畫中逝者同樣默視我們,這種曖昧的寫實,讓弦外之音尤為明顯,藝術家通過文本叫人三思,無疑是何曦水墨畫魅力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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