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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藝術家──達文西(三之一)

2015/7/28 — 14:26

(圖:www.artchiv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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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收到主辦機構的題目時,我嚇一跳──何謂藝術家?──我想這個問題和問「何謂藝術」一樣複雜艱難。或者我可以這樣取巧地回答,藝術家就是做藝術的人。 那麼我就必須面對「藝術是什麼」。然後我就會回到雞與雞蛋的問題上。但我想了想,也許回答「何謂藝術家」,其實相對比回答「何謂藝術」要簡單得多。因為即使在一個藝術家創作的所有作品中,有的可能被認可是藝術,有的可能不被認可是藝術。但是,我們始終不會否認的是──或我們仍然會默認的是──他/她的藝術家身分。

貢布里希(E.H.Gombrich,1909—2001)是英國著名的藝術史家,也許他的著作《藝術的故事》比他本人更為人所熟悉。他說過一句有名的話,「沒有藝術,只有藝術家。」這句話當然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解釋與延伸。想一想,我們也不難發覺,那些得以流傳至今的藝術品,也的確是屬於那些知名重要的藝術家。就拿達文西的十五世紀,相信也有數之不少的達文西們,在前前後後地繪畫著不比達文西遜色多少的油畫。我們其實也不難想像,在某一不為人知的角落某個不為人知的畫家的作品上,也可能看到達文西應用的繪畫技藝。但是留存後世的卻只有達文西的藝術,而不是藝術本身。從這點來看,貢布里希是對的。藝術的歷史,其實只不過就是許許多多藝術家連結的歷史。

因此,以下我會介紹許多歷史上知名的藝術家,並講述他們的故事。當然,講述這些藝術家的故事,避免不了要談到他們的作品與藝術的關係。而談到藝術,當然也不可忽略地談及到他們時代的生活與社會背景。從中可讓我們可以更完整地理解藝術家的創作理念,以及窺見一斑他們的靈感來源與相關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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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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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家對這張畫都應該很熟悉了。關於蒙娜麗莎,電影都拍過好多齣──〈蒙娜麗莎的微笑〉、〈達文西的密碼〉、〈蒙娜麗莎之瞳〉──但對於創作這幅作品的藝術家達文西,我們又了解幾多呢?我們對他最熟悉的標籤是「天才」,文藝復興其中一位最偉大又最多才多藝的天才。除去這個標籤之後,我們對他又有幾多認識?

為了讓我們認識多些達文西,讓我們坐時光機時光倒流五百年,回到十五世紀。當時我們無電腦、無電話以及無相機,所以繪畫是當時生活的唯一圖像記錄。我們現在也只能透過當年那些畫家的作品,去了解當時的社會情況,那時的建築、人們的服裝與生活上的種種細節。所以,我們不難理解,身處當時的社會,最受推崇與尊敬的畫家就是那些可以把周遭的事物最高程度地再現在畫布上的人。在當時,顏料非常罕有昂貴,所以不由得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油畫是奢侈的產品,是當時的皇官貴族教會與富商等特權人士的事物與品味。當時,由於識字的人不多,所以教會透過大量訂製繪畫,把聖經的故事給教徒講述。

蒙娜麗莎就是當時的富商聘請達文西繪製的。關於麗莎小姐的身份的故事有很多版本,這些故事和她的微笑一樣神秘。但把藝術神秘化無助於我們了解實在的問題──讓神秘化留給電影娛樂我們──我一直拒絕將藝術與藝術家神秘化。所以讓我們把重點關注在實在的事情上。西方的學者認為,沒有「蒙娜麗莎」,西方的現代文明是無法實現的。這句話好像講得很誇張,它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現在就讓我們來深入分析到底這個神秘的女人到底收藏了什麼關乎西方現代文明的智慧。

首先,當你觀看蒙娜麗莎的時候,你會看到什麼?當然就是她朦朧的笑容啦。但在這個笑容背後──暫時讓我們忘記那些情婦與情夫的故事,或者那些隱藏在那雙瞳孔裡關於耶穌身世的密碼──等等虛無飄渺的故事,而實實在在地探索一個文明社會早期的文化與智慧結晶。

(圖:www.artchive.com)

(圖:www.artchive.com)

文藝復興初期,當時的畫家一直在研究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將立體(3D)的空間再現在平面(2D)的畫布上。所以他們深入研究透視、光影與空氣在再現空間的重要性。達文西就是其中一個最有貢獻與最具代表性的畫家。他要求畫家不僅要依靠感官與經驗去認識世界,而且還要運用理性去揭露自然界的規律。

這些知識,我們都可以在蒙娜麗莎這幅畫中找到。當我們面對蒙娜麗莎的時候,我們的視覺會感到很舒適。這種視覺上舒適的原因是因為「她太自然了」,實在找不到什麼不合理的東西與我們所認知的世界產生衝突。這就是達文西的偉大了,他再現了一個客觀的現實。但是,是怎樣的技藝,又是怎樣的自然規則讓這一切發生呢?首先,當然是人物身體的合理比例,然後就是陰影與光線的適當處理。我們可以看見光線從她的右上角照下來,一切都服從於大自然的原則,然後就是空氣所構成的空間與距離。現代人的我們知道了空氣實質就是粒子。於是,在較遠的地方,由於透視,也由於空氣的質量與厚度,所以我們看到的景象就變得模糊。

在這幅畫中呈現的是關於客觀世界的觀察與自然規則的結果。正是這些物理的規律與數學的知識,不但使當時的人認識了自然運行的規則,也使當時高大的建築得以可能。在同樣的基礎上,構成了後來的工業革命與現代世界建築摩天大廈的可能。試想一想,如果沒有了對透視的知識,我們要如何合理地建築不會倒塌的高樓大廈呢?

如果我們比較中國的水墨畫,你就會發現中國人對於世界的理解是如何缺乏客觀的認識與研究。它完全呈現了東西文化的差異。你看那些不合比例的房間構圖,遠近不合比例的人物構圖。在水墨圖中,我們看見的是一種抽空了空氣的真空狀態。

講返達文西,我們知道他不只是個畫家。他還是個出色的解剖學家、植物學家、幻想家、設計師與發明家。他留下了大量充滿奇異想像的手稿,人們發現他設計過不同形式的武器,水力發動的磨粉機、漂洗機和發動機。當時惡劣的衛生環境,也令他苦思著如何透過發明去改變人們的衛生情況,他也設計過最早意義上的飛機。透過觀察空中的飛鳥,達文西深深地沈迷於「人類飛行」的幻想之中。他寫道:

「看看拍擊空氣的翅膀是如何將一只巨大的雄鷹送上空中⋯⋯再看看大海上空流動的空氣是如何使船帆鼓脹,驅動載滿重身的船⋯⋯如果人的身上巧妙地裝有足夠大的翅膀,那麼他也可以克服空氣的阻力,最終戰勝空氣,在空中飛翔。」

可惜要等到四個世紀以後,達文西關於「人類飛行」的構想,才由萊特兄弟(Wilbur Wright & Orville Wright)完成。萊特兄弟發明了第一架動力飛行器,並於1903年12月17日在美國試飛成功,升空飛翔了12秒。僅僅是12秒,卻從此改寫了人類的飛行歷史。現在我們已經登上了月球,甚至嘗試著穿越黑洞,去探索宇宙無盡的盡頭。

除了各種古靈精怪的發明,達文西也是最早的解剖學家。在達文西的人物繪畫上,我們看見他不止於表面上的觀察,還深入研究解剖人體的身體結構與器官。在那個保守的教會傳統的世紀,達文西竟敢如此深入地研究人體解脫的機制,這實在是震撼後世的事。二十世紀早期,醫學史學家綜合了達文西在解剖學方面的成就之後,得出這樣的評價:

「就我們所知,在達文西之前,沒有人比他解剖過更多的人體,也沒有人比他更能正確地闡釋所觀察到的結果⋯⋯他是第一個正確描繪人體骨骼的人⋯⋯沒有人曾經如他一般正確地畫出神經與血管⋯⋯也沒有人比他在解剖學上有更多的發現,並且提供如此正確的訊息。」

如今我們回望歷史,才發現達文西算得上是非常現代的藝術家代表。他不局限於特定的專業領域,懂得在各種領域的研究中吸取養份,做藝術的實驗。他完全地超出了我們對於一位藝術家的想像界限。驅使他去發明(或是發現)大自然規則的,正正是他那一顆──我們也共同擁有的──最純真的好奇心與想像力。

達文西也是一名出色的植物學家,他的手稿中記錄了他對很多植物的詳細觀察。我一直記得這一則關於年幼達文西的故事。為了證明上帝的存在,小小的達文西怎樣做呢?他走進大自然去,逐棵逐棵地數算植物葉片的數目。然後他驚訝地發現,植物的葉片數目,竟然遵循學特定的規律,那就是數學的質數規律(即2, 3, 5, 7, 11, 13, 17, 19⋯⋯)。於是年幼的達文西得出證明上帝存在的結論。因為如果上帝不存在,植物是不可能如此有規律地生長的──就像如果你在沙灘中拾到一隻錶,那一定存在著這隻錶的設計師──人們普遍地相信──那就是上帝。

 

(此文仍應 Cultural Collective of Hong Kong, uRounders 和 uRounders-CUHK 邀請於今年七月在香港中文大學舉辦的「暑期青少年藝術計劃Artizen2015」活動之講稿,題為「何謂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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