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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

2015/10/17 — 12:58

我的偶像叫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打從1976年第一次在紐約看了他的《的士司機》(Taxi Driver)和《窮街陋巷》(Mean Streets)開始,十八年來從一而終,從未見異思遷過。

84年任職香港國際電影節節目策劃,假公濟私,選了他的《喜劇之王》做開幕影片,還放映了他三部學生時期的短篇劇情片和另外兩部紀錄片,並發函邀請他做影展嘉賓。天公造美,那年他湊巧應北京電影學院之邀,作客席講師,回程順道路過香港,所以很快便答應了。我用主家身份,接待了他七十二小時。

更湊巧的是,電影節開幕之後兩天,恰恰是我的生日。我在當天偷偷排了《喜劇之王》重映,馬田在放映後與觀眾見面答問,我做翻譯,之後與他飲咖啡直落聊天到深夜,當作是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當晚其實還排了羅拔布列遜(Robert Bresson)的《錢》(L’argent),一先一後,互相輝映。)

兩星期後,我竟意外地收到四張來自紐約的意大利版大型劇照,都屬於占士甸(James Dean)主演的《巨人》(The Giant, 1956),是馬田補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兩星期前,田壯壯赴美,獲邀與馬田共進晚餐。我囑壯壯問他可否記得當年那個黃毛小子。壯壯後來說他連那四張海報也記得一清二楚,還喊得出我的名字。

開心得我!

原刊於1994.2.19(星期六)
《經濟日報》「普通人」專欄。

補記:

1976年,大學二年級暑假,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國 ,即遠赴美、加。那是我十分勤快地打了整整一年工的結果。當年的三年制大學,第二年被稱作「蜜月年」,因為很少課堂,也不用考試。那一年香港大學英文系剛好推出「比較文學」科,很冷門,只有我與另一同學選修,所以特別輕鬆。我找了一份兼時工,在設在灣仔海旁一幢戰前舊樓的學校(含中、小學)裡教書。學校名「中正」,不錯,就是蔣介石的「中正」,校長正正是國民黨的某個小官,大概是拿了黨的一點錢,開了這家紀念蔣公的學校。我從教英文開始,到兼教英史,由一班教到三班,最後差一點就全職了。上學期還未結束,又當上《大特寫》的編輯,還要應付其他稿約,忙個不亦樂乎,也因而儲蓄了一筆尚算可觀的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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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本以加拿大為主,目的是探望在溫哥華的哥哥和中學時期的死黨,先赴紐約,是奉母親之命找表姨母,孰料卻從後者口中獲悉了長久以來母親不肯告訴我的有關父親的故事;與幾個表弟妹也混得很親密(我在家裡排行最小,難得有機會感受到做哥哥的滋味);但更吸引我的,是林立在格林威治村的藝術影院、小書店和五光十色的曼克頓。於是原來只計劃了一星期的紐約行程,最後延伸到五星期,離開時還依依不捨。逗留期間,碰巧紐約電影節舉行,我事先拿了記者證,第一部看的試片就是史高西斯拍攝他的父母的紀錄片《意大利美國人》(Italianamerican),之後還去了他的記者招待會,第一個印象是(以美國人來說)他長得特別矮,說話像機關槍般快。接著再看他剛在康城拿獎的《的士司機》,可不得了矣!格林威治村的Bleekers Cinema打鐵趁熱,立刻重映他的《窮街陋巷》,看後更是神魂顛倒!

Flash back:1991年,我其實收過史高西斯辦公室的一個傳真,問我可以從哪裡找到台灣電影《五個女子和一根繩子》(葉鴻偉導演)的拷貝。我這才知道作為一名頭號影迷,他只要讀到哪些報導有哪些有趣的電影,便會千方百計找來看。剛巧《五》片是我替徐楓的湯臣公司處理的片子,所以就把拷貝寄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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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sh forward:2002年,香港上映他的《紐約風雲》(Gangs of New York),負責發行的洲立公司,安排了一個他與香港媒體進行的越洋視像訪問,找我做主持。我當然求之不得。教我喜出望外的,是他一看見我便叫了我的名字,我持熟賣熟,全程喚他作「Marty」,最後樂足了好幾天。

至於田壯壯與他認識,則始自《盜馬賊》(1986)。那部電影在中國只賣了四個拷貝(那時候的發行制度是以全國戲院訂購拷貝的總和為基礎的),但卻發行到美國去,史高西斯在九十年代初看到。2000年2月26日他上羅渣伊拔(Roger Ebert)的電視節目時,竟把《盜》片奉作他在九十年代的個人十大電影之首(吳念真的《多桑》則排第三名)。1994年,壯壯往紐約宣傳《藍風箏》(1993)時,史高西斯知道了消息,遂立刻請他到他家裡作客。

伊拔那個電視節目的內容記錄,可以在這裡看到:
http://www.rogerebert.com/rogers-journal/ebert-and-scorsese-best-films-of-the-199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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