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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都可以變藝術?

2016/8/16 — 15:30

劉天麟的《回歸》

劉天麟的《回歸》

你記得上一次拍攝全家福,是甚麼時候嗎?

小時候,拍攝全家福是一件大事。十幾二十年前,猶記得每年吃團年飯之後,我們一家十幾人會上影樓,拍一張全家福。然後,每個小家庭再拍一張「小全家福」。

幾歲的我,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拍,反正有得著靚衫影靚相,小孩子是不會拒絕的。後來我大個,才知道每年影一次全家福,是為寄給移民海外的阿姨,聊以撫慰思念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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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今時今日當然不再,但全家福仍然是記憶中重要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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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千戶》作為影展的主題,我起初覺得老套。家庭生活,幾乎是每一個人都有過的經驗。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的論述,我們都早已聽得倒背如流。這樣的題旨,要贏得共鳴很易,但要取得突破好難。

《千戶》攝影展

《千戶》攝影展

展覽邀請十三名藝術家參與,分成「樂活」、「關愛」、「回憶」三部分,說是要呈現「家」的多重意義。坦白說,逛展過程,我沒太留意主題分區,而是當作十三名藝術家的十三個展覽觀之。紛陳的家庭作品,反而更表現出「千戶」的多元姿態。

十三個個體之中,我比較喜歡的作品,似乎都帶著共通點──擺拍。無論是淺田政志的《淺田家》、黎浩賢的《綁‧愛》,還是劉天麟的《回歸》,都是刻意營造場景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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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作為機械,有著留住光影瞬間的功能,所以相片有「紀實」的意義。同時,拍攝的角度、取材,甚至後製的種種修正,又叫相片成為容易操縱的影像。運用擺拍的攝影藝術家,沒有糾結於影像本身的矛盾中,反而主動游走於真實與虛構之間,直視攝影這個媒介的特色。

淺田政志的作品中,無論是示威者、音樂人,還是消防員,都是父母兄弟擔當。一家人共同角色扮演 (cosplay),要說服長輩同你一齊癲,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計劃持續八年。通過攝影,淺田家上下大小打破既有的父子關係,嘗試投入家族身份以外的可能,叫我期待聽到他分享鏡頭背後淺田家相處的故事。

淺田政志的《淺田家》

淺田政志的《淺田家》

黎浩賢邀請拍攝對象,用一句說話描述家庭的重要性。不同人有不同答案,各種比喻都各有趣味。有人說:像金黃一樣珍貴;也有人說:是沒有束縛的地方。藝術家具體化他們的比喻進行擺拍,例如:以金鍊包圍家人,呼應「金黃般珍貴」。作品不但畫面上有效果,道具的使用亦充滿意涵,令人深思。

黎浩賢的《綁‧愛》

黎浩賢的《綁‧愛》

劉天麟邀請幾個長者,說出他們的願望,再透過攝影幫助實踐。拍攝對象有說,想再次跟家人去台灣旅行,可惜腿已走不動。藝術家拉起台灣日落的布幕,讓他一家大小合照一張。礙於種種限制,現實裡都無法做到,但相片的「記錄」卻證明他們一起圓夢過。

劉天麟的《回歸》

劉天麟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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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是不可能的可能。

挪動家人關係也好,反思家庭意義也好,簡單如圓夢也好,這三名藝術家的作品感動我,不是因為光影角度好漂亮,而是他們解釋到為甚麼要拍,為甚麼要這樣拍。

從數碼相機到手機拍攝,攝影變得廉價。按下快門很易,會思考為甚麼按下快門很難。藝術家直接介入影像的生成,構造他們心目中的理想,再以相機作為記錄。藝術,不單是今日我們見到的相片成品,更是過程中他們對身邊事物的演繹。

黎浩賢的《綁‧愛》

黎浩賢的《綁‧愛》

全家福,很多人都拍過,但這些藝術家相機下的全家福。盛載的,不止是相中人的感情和愛,也是身為攝影者的批判和分析。技術上,成就攝影師;情感上,也稱得上是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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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到底是技術,還是藝術?」我問學習攝影的朋友。

朋友說:「技術發揮到極致就是藝術。」

機械操作純熟,是之為技術。駕馭相機,不可不謂技術的一種。如若,技術的極緻是為藝術,故做餅的師傅有做餅的藝術、做衫的裁縫有裁縫的藝術──匠人(或職人)的精神。何以,我們沒有做餅的演出?又那麼少做衫的展覽?

藝術,比技術更多,不在手足,而在兩耳之間──你有甚麼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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