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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舞台:傷痕累累的城市夜景中沒有孩子 《傷城記》的過去與未來

2017/6/27 — 12:42

《傷城記》宣傳圖片

《傷城記》宣傳圖片

演出開始時男主角在台上打了兩通電話:第一通是與另一位成人的對話,內容是過去;第二通是與孩子的對話,內容是未來。《傷城記》以靈敏的思辨,透過輕微的假設,巧妙配置幾個為人熟悉的社會時事人物身份於兩位主角身上,重演一幕幕必定曾於人前人後發生過的辯論與掙扎,所引發大是大非的思考充滿社會迫切性。

當然每一個思考細節中的動機都是為能夠了解未來如何走下去。正如第二通電話一定比第一通電話重要,因此第二通電話是壓軸,是發生在整個演出中最具危機感(亦可能是唯一具危機感)的選擇(死與不死)前的一個高潮。憑著這兩通電話的排序,可見編劇深知未來的重要:未來是行動的基礎,自殘如是,自愛如是。

然而,當首15分鐘的衝動熱潮冷卻,編劇決定根據大自然的定律,選擇從過去中了解未來。漫長的黑夜沒有壓力,令日間忙碌得不得不躲起來的對話終於在中年夫婦之間浮現。他們明白梳理舊日記憶的機會可一不可再。就像在欣賞城市的夜景,靜止的記憶與傷痕毫不反抗,一一重現。但在110分鐘重新發掘的過程中,觀眾和角色都分別坐在冷氣長開的舒適環境中欣賞過去,這是否讓我們忘記了要以行動挑戰正在掙扎求存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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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過去與未來,還有現在。先從內容看:不單提及社會上的時事議題,編劇所呈現的是社會現時討論時事議題的「現在進行」狀態。正如每一件大事發生後,市民經過討論、消化,即使仍抱著相同信念,但行為模式已與舊日不同。劇中夫婦的「裏外不是人」未必代表每一個港人的參與進程,但從戲劇環境設定,足夠為觀眾提供一種經過階段進化而成的現在狀態想像,超越了只屬於複製現實世界的「真人真事改編」。

再從寫作語境的角度看:為了清晰鋪陳可信性高的現在狀態,文字的細緻度也提高至接近電影對白的真實水平。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演出開首時的兩段電話通話。文字加入大量修飾,營造真實感,甚至連中間的停頓也比得上電影的張力。相比傳統運用舞台效果壓縮時間的語言設計,觀眾被帶進了懸疑電影的世界。這種文字的質感有點像在看紀錄片,甚至是那些把參賽者關在一間大宅,觀察他們一起生活幾個星期的電視節目真人騷。觀眾不能依賴故事透過情節推進而發展——因為真實世界沒有一早預備好的情節。但觀眾們都很清楚知道只要細心靜待人物與人物在時間中流動,磨擦是必然會發生。這種另類的時間描寫,也能從同時飾演女主角的編劇(何敏文)直截了當的演出中,看出一種實時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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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穿現在、過去、未來的,其實是後悔。全劇的文字保持著一種專業的態度——絕不是出自擔心被「問責」,事事計算的膽小話;亦不是為求推銷,口甜舌滑的巧言令色;思辨的思路有根有據,不偏不倚,也不是為了打擊別人,只求能夠面對天地良心。但當唯一需要被消滅的敵人是後悔,男女主角眼前的對方也不能對大家有什麼要求,只能作對方的「母雞」保護「雞仔」不被「麻鷹」攻擊,非常被動,找不到為未來行動的需要。試想像,假如電視台真人騷關在一起生活的人都是正氣凜然,透過理性分析討論,以專業角度解決問題的有志之士,觀眾們還會相信這就是社會的現實嗎?

也許現在和現實還是有些分別。

現在可以是生活上的任何一個時空,但戲劇的時空卻需要超越唯美、辯論,要與能夠改變未來的行動接軌,才能擺脫坐在「冷氣房間」內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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