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帥

楊天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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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4 - 16:49

別再問「藝術家能做甚麼」

法國巴黎《查理周刊》槍擊事件發生,全球漫畫家、藝術家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執起畫筆,紛紛以藝術聲援被襲媒體。社交媒體上,成千上萬張聲援作品廣為流傳。「藝術家能做甚麼」再次成為藝術界話題──每當有天災人禍,藝術家、藝評家、策展人,總談這個題目,百談不厭。

我也有談過,而且談得很多。但愈談,愈覺得不舒服,原因說不準。

直至最近在 artnet 讀到一篇題為 “Why the Killing of Charlie Hebdo Cartoonists Will Make Art Stronger” 的文章後,我開始比較能夠整理出自己不舒服的緣由。這篇文章的問題,在於主次:它的重心不是《查理周刊》槍擊的受害者,也不是事發的原因,更不是西方文明與伊斯蘭世界的政治與經濟矛盾如何導致極端主義的擴張;文章的焦點落在 “Make Art Stronger” ──如何令藝術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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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到底是甚麼,讓人連在生死問題上也不得不考慮它能否 “stronger” ,而不是生命問題本身?

當然我並不是批評,作者只顧藝術冷待他人死活;也不等於說這個世界所有的文章都應該把矛頭直指槍擊,談藝術就等於冷血。但這或多或少反映藝術界──如果要有個例子,從前的我好了──看世界的觀點。這些人總是有意無意給予藝術主角的地位。大多(被歸類為)老派的藝術家固然傾向關心作品的形式,高於作品本身的內容與社會意義;即便是新一代的,就算是做社區藝術的,許多也難以擺脫「想要做藝術」高多於「想要做社會」的困境。典型的例子是某藝術家在某社區,聽過區內人的故事後以這些故事作素材,做一件雕塑送給村民。我不否認這些藝術家的所為出於真心好意,想這個社區變得美好;但歸根究柢,做件雕塑的意義何在呢?如果你真想讓一個社區變得更美好,那用同等的時間和資源,是不是可以做到比一件雕塑更有意義的事情呢?問到這些問題,許多藝術家往往便只能提出「因為我鍾意藝術囉」、或者「咁我係藝術家呀嘛」、或者「因為贊助人支持的是藝術嘛」等等單薄理由。

所以你知道,「藝術家能做甚麼」這個問題,表面上聽起來出發點是「藝術家關心社會」,實則暗示發問者根本擺脫不了「藝術家」作為主體的前設。對此我只能反問:「那你到底是想『做些甚麼』,還是你想『做藝術家』?」

許多人會把上述一段話批評為「工具主義」,強行要求藝術一定要「有用」,一定要「做甚麼」,一定要「為社會服務」,致使藝術變成共產黨要求的、毫無生氣的樣板戲。先別談在這個無論環境、政治、意識型態俱岌岌可危的社會裡,你還花費許多資源去做「無用的事」意義多大,也暫且不談「無用的事」實際上會否淪為掌權者、既得利益者的維穩工具;就當「工具主義」的批評成立,那我會問,藝術在作為完全的「工具」與完全的「主體」之外,是否可以有第三條出路?

比如說,他者。藝術既不必是服從於人類主體的工具,也不是完全獨立的主體。藝術,可以作為一個受尊重的他者存在。這個「他者」是與人平起平坐的,而非從屬。因為人類本身的主體只能透過「他者」建構,所以人可以在藝術作為他者的幫助下觀照自身,更加了解自己和自己處身的社會,同時保持與藝術的對等關係。這是藝術在工具與主體之外,可以把其註腳下定下的兩者之間的中和點。

我還在想,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