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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速狂想》:一封寫給港台兩地的情書

2018/5/11 — 10:25

鋼琴詩人蕭邦少年時離開家鄉波蘭,轉往巴黎開展其精彩璀璨的音樂旅程,終其一生未有重返祖國,僅能以琴懷鄉;時值2010年,蕭邦誕辰200周年,聽著蕭邦的音樂、讀著蕭邦的故事,那種「有家歸不得」的情緒驀然襲來,並在舞蹈藝術家王榮祿(阿祿)的心坎縈繞不去……

九十年代由馬來西亞來港「尋夢」,香港回歸的前一年,他的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剛好到手,正當偉業、瑪莉都準備要到美洲、澳洲開展新生活,這位訪客決意留下,「原本打算留低幾年之後就可回去,誰知原來回不去了,回去後無法繼續做我想做的事,有關跳舞的事」,阿祿發現,祖國的藝術生態大概難以承載其舞蹈夢想,相比之下,香港則似乎更有生機。

大馬過客眼中充滿希望的小城,當年同時是不斷加熱的壓力煲,「大限」之下,人心惶惶,阿祿亦甚有同感,「能夠走的,本身也有很多選擇,不一定要留在香港,香港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帶給他們發展空間的地方;同時,很多想走的,根本又走不到,我覺得我們的心情有些類同,我想回去、他們想離開,但是大家都做不到,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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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對於香港人來說,重大意義不說自明,讓阿祿產生更深共鳴的,則是那種時代感,「反而不是回歸這件具體的事,而是身處一個重要Moment,你在這個時空不能自主,這件事好像又與蕭邦有些關連,大家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關於命運、未來、去留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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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命運不掌握、對未來不確定,當然不獨是阿祿一人,其時,他遇上了其他進退不得的同途人——一群香港演藝學院學生,「他們剛剛畢業,既迷茫,又擔心,走在一起會問很多問題:『未來會是如何?』、『夢想生活又是怎樣?』」阿祿憶述時指,當時舞蹈界機會有限,競爭激烈,「考入舞團屬於重要選項,但是畢業生那麼多,不是那麼容易,於是很多人都看不到出路。」

留港落地生根,阿祿成立了自己的舞團——不加鎖舞踊館,那時那刻,這群迷途人聚在一起,帶著種種複雜情感與體會開始集體創作,阿祿不忘邀請蕭邦「加入」,當歐洲古典音韻、樂章碰上香港當代肢體、動作,成就了《蕭邦 VS Ca幫》,一個結合街舞、戲劇、現代舞、雜耍於一身的作品。

首演於2010年,事別八載,《蕭邦 VS Ca幫》今年將會重現舞台,事有湊巧,命運、未來,以至去留等主題,近年再次在我城鬧得沸沸騰騰,「再做的時候,心境很複雜,從前是走與不走的抉擇,現在卻是走又不是、留也不是的狀態,而我自己決定留下,就想更加積極把事做好」,的確,環境再壞,也有生存方法,「猶如流水,不是逆它而行,相反一邊順著流動,一邊在旁開路,嘗試這樣開通出去」,阿祿如是說。

時代差異作為思考起點

今次演出換上五位全新創作舞者,不論是成長歷程,抑或是身心素質,都與原班人馬截然不同,身為編舞的阿祿正在排練過程與他們一同探索,「重演不是複製,表演者並非純粹演繹昔日的這位那位,他們需要努力尋找來自自身的東西;我的做法是由表演者的特質出發,好好運用各人專長,過程中難免會有很多拉鋸,大家只有不斷嘗試克服。」

重演舊作,方式很多,既可原貌重現,又可大幅改動,阿祿則希望與觀眾以今日的眼光看當年的創作,重新檢視當年今日的一種氛圍、一些想法,作品中蘊含的時代差異正正是觀眾的思考點;不過,保持原汁原味的同時,阿祿都正研究會否因時制宜,重新建構個別創作元素。

例如其中一幕,當蕭邦的《幻想即興曲》(Fantaisie-Impromptu)徐徐地奏起,一場中英兩國的角力、博奕亦暗暗上演:「根據當年設計,雙方仍然勢均力敵,回到今時今日,之間平衡完全失去,會否抽起象徵英國的元素,如實反映當下?還是予以保留,作為另一種提示、引起另一重閱讀?我仍在想。」

每當未來前景備受關注、但凡去留問題成為熱話,台灣總是成為不少香港人的精神寄託、希望依存,這一位近鄰與香港關係密不可分,經濟上同列為「亞洲四小龍」,政治上被譽為華人社會最民主的地方,悠然自得的生活節奏,更是不少升斗市民夢寐以求的;因緣際會下,在《蕭邦 VS Ca幫》重演的同時,觀眾亦有機會觀賞到台灣驫舞劇場經典作品——《速度》。

一場演出看盡兩城風景

邀請驫舞劇場來港演出,唯一原因就是由衷欣賞,認識驫舞劇場多年,阿祿記得早於2009年已經想找他們合作,笑言「但是他們太紅⋯⋯」,身旁兩位驫舞劇場主創人員陳武康(武康)、蘇威嘉(威嘉)異口同聲追問:「是不是現在的氣勢都已經⋯⋯」,保持他們一貫的敏銳、幽默,阿祿於是立即打住:「沒有沒有,需要找對時間。」

「驫舞劇場太紅,故此未能合作」之說,或許意在取樂,然而,「驫舞劇場太紅」本身卻是事實,驫舞劇場創立於2004年年尾,是台灣第一個全男子舞團,由一群男性編舞、舞者共同創立,為一向陰盛陽衰的舞蹈界帶來了截然不同的能量,其中每一位創團成員現時都是獨當一面的舞蹈藝術家,除了驫舞劇場藝術總監武康、團長威嘉,還有鄭宗龍及周書毅等等。

驫舞劇場經典作品眾多,其中在2007年,他們完成一項集體創作,翌年在第六屆台新藝術獎一舉摘下表演藝術類大獎,首次入圍就成功獲獎,同屆其他入選單位包括雲門2及當代傳奇劇場等;自首演以來,除了台灣大小舞台,亦已獲邀前往世界各地演出,包括紐約、羅德島、新加坡、廣州等等,今年,這一個演出終於來到香港,它就是《速度》。

「速度」二字,簡單直接,作為創作主題,卻需要挖掘更多、更深,威嘉透露,首演時的六位創作舞者,各人都做了大量功課,「剛開始的時候,我是很理性、很科學地看待這個題目,包括想到舞蹈以外很多科技的運用,包括影像,然後你也看到別人在做,發現『速度』原來還可以不只是這個樣子;我記得武康研究了牛頓鐘擺,中間各有不同線條,然後我們談到很多關於生活的事,包括當時還未流行的慢活模式。」

與別不同的香港《速度》

說到慢活,我城上下都有殷切需求,威嘉則補充,慢也不一定是好,「因為醫術的快速進步,所以很多人獲救了,得到了新的藥物、新的療法,只是同一時間,抗藥性都產生了很多其他問題,但是也沒有辦法,還是要繼續前進,現在好像只能夠這樣子」;武康此時加入:「只是人類一直向前走,追逐的同時,毀滅的都不少;人類文明進步中,甚麼是快?甚麼是慢?」

同樣是經典重演,對比《蕭邦 VS Ca幫》的「不變」,《速度》追求的則是「不斷變」,「發掘新的事情,能做的或者不能做,是很好的機緣」,武康、威嘉都特別強調「量身」的重要性,「舞者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工具,希望演出之後,舞者都會被記住」,因此每一次排練,他們都會在舞者身上抽取特質,重新定義《速度》,「2007年至今,每一次演出都想去改,不論改變是好是壞。」

香港的《速度》,注定是不一樣的,單從踏足香港一刻,他們就清楚知道,「因為人的距離很短,比較沒有自我的時間,可能回到家裡也不見得會有自己的房間,所有東西都很容易黏在一起,比較沒有獨處的空間;然後做作品的時候,我們都是所有人黏在一起,反而沒有太多獨舞、太多個人,都是團體相處的狀況」,武康從生活空間切入到編舞意念。

威嘉則由人的身上出發,「每一天影響我最多的,一定是舞者的狀態,他們有沒有做好準備?他們身上從前到現在的養分是怎樣?香港怎麼滋潤他們?我就透過吸收他們的來滋潤我自己;然後有些事情慢慢改變,是我們的妥協或是我們的進逼,有些事情你做得來,不一定舞者也做得來,然後有些他們會的,不見得你會,然後我們就要在裡面尋找彼此相信的事。」

生命太短 珍惜當下

《速度》與《蕭邦 VS Ca幫》今次由同一班表演者去演繹,並由阿祿一人負責挑選,威嘉直言排練過程不無擔心、妥協亦多,「這一次最珍貴的,是裡面沒有一個舞者是我們認識的,我的妥協非常多,然後從第一次來排練的妥協到擔心,今次再來排練,我就開始知道我能進逼到甚麼地方,以及如何挖掘到他們更好的地方。」

更慶幸的是,他自己有機會換個角度重看作品,「我跟武康說,我們那時候在做,雖然號稱一直在改,可是可能都太安逸、太舒適,因為舞者都是我們自己找的,今次這種模式其實也有不錯的地方,最後找出一個很香港的《速度》,很不一樣。」

作品演了超過十年,武康、威嘉在生命上、生活上的「速度」都變得不一樣,「整體上是更Sad,年齡愈大,就愈接近死亡,特別是有了小孩之後;現在這個年紀,我們都有一課要上,就是接受身邊的人開始離開,所以我現在會以人的重要性去決定事情的先後,以前不是這樣」,武康緩緩地分享人生變化,威嘉亦有同感,「放掉不重要的事情,在僅有的時間,只為值得的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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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速狂想》

時間:2018 年 6 月 8 至 9 日(五、六)20:00、6月10日(日)15:00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票價:$220
票務:門票於即日起在城市售票網售票處、網上、流動購票應用程式及信用卡電話購票熱線發售。

更多節目詳情可前往Facebook活動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743559855851715/

(本文為立場新聞 x 不加鎖舞踊館《力/速狂想》的合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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