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動物園的故事》 首次執導 其志可嘉

2015/2/26 — 12:14

【文:門徒Peter】

《動物園的故事》,原著是 Edward Albee, 劇本翻譯黎翠珍,導演羅松堅,演出周家輝、朱栢謙。社區劇場作品,牛池灣文娛中心文娛廳上演,觀看場次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場。

Peter 是因為 Edward Albee 這個經典劇本 Zoo Story 所以入場觀看的,也明白這是一個不容易導或不容易演的劇本。而導演首次個人執導就算取此劇本,其志可嘉,當中若有不足之處,是可以體諒及了解的。

廣告

這一經典劇目,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實在的:地點(紐約中央公園)、人物(有人物背景以致性格)、事件(謀殺),卻一直被喻為荒誕劇的一個經典劇目。荒誕的並非情節,而是當中緊扣的存在主義的影子和對生命、生活中的無奈、疏離和溝通等的反思。中外對此劇本的分析非常多。當然導演可以有自己的選取 (choice)。在演後座談中導演說,他的角度是自我救贖,當然亦無不可,只是文本中一些基本的點子,卻沒有深入處理,或鋪排;導演手法如是,演員演出也如是。

首先,在道具方面,導演選取了一張比正常更長的長櫈,並有前後二面的坐位。在演後座談會中導演說是想把荒誕和現實結合,才會用此特別的長櫈。然而,這個選擇會引伸其他的疑問。例如 Peter 和 Jerry 的相遇就因為共用長櫈。但劇場所用的長櫈太長又有太多空間,基本上可以各自坐都各不相干,更莫逞他們二人在爭奪長櫈的「打鬥」,把事情的合理性懸空了。(原劇本指示應該是二張公園長櫈,放在台左及台右,都面向觀眾,Peter 和 Jerry 可以坐在不同的櫈上,但 Jerry 仍千方百計要纏繞 Peter 傾談)

廣告

又例如事情正是很實在的一件事:Jerry 在中央公園向在長櫈睇書的 Peter 問路、攀談。但正因事情越實在,所呈現現實的荒誕就更呼之欲出。導演想把現實和荒誕兼而有之,可以理解。但正如張可堅的分享,紥紥實實地呈現事件出來,素未謀面的偶遇,對於Jerry是一個「世界與我沒瓜葛」的人,那種 desperate 到求其找一個說話對象,然後他的死亡就是他存在的證據,(對 Peter 是永不磨滅的印記),這種反諷力量很大,然而在整個戲的處理上,呈現不到劇本的張力和矛盾。

對於一開始入座時的舞台是沒有長櫈的,是熄燈後才由 SM team 搬出來的,又 Peter 一開始有一段頗長揭書的戲,作為觀眾,我會諗這些的處理究竟怎樣幫助了這個戲?老實說,那段頗長的揭書沉默戲,沒有幫我去了解 Peter 這個人物或之後發生的事情。(劇本的指示應該是想顯示 Peter 非常享受一個人的空間,但周家輝的演繹我又不覺得 Peter 的 enjoyment 喎)

Jerry 是一個與世界 disconnected 的人,在台詞上描述例如有相架但找不到可放的相,他提及父母已身故等等,他是一個孤獨、同其他沒多大瓜葛的人,朱栢謙亦只處理台詞表面的意思,當中的孤獨、甚至只想揾人談話,就算陌生人也好的強大推動力,沒有見到。(只感覺他在演繹表層的自話自說)Jerry 內裏沮喪,渴望與人溝通甚至建立一瞬間的關係的強大慾念,我看不到朱栢謙所演繹的那種 drive。

反而朱栢謙類似流浪漢、甚至神經質的處理,我是有所保留的。Peter 作為一個中產階級,如果見到一個流浪漢主動向自己攀談,應該是不屑甚至想避開吧?故事亦不能發展下去。印象中我看過的原劇本,Jerry 是「not poorly dressed, but carelessly」的人(希望我無記錯),所以如果 Jerry 表現到有怪異的行徑語言時,Peter 應該已逃走了。Jerry 的設定應該是低下階層而非流浪漢,是一個百無聊賴又自覺可有可無的人,一個極渴望給人了解的人。

而在 Jerry 和 Peter 的傾談當中,Peter 應該多次表現敷衍,以至 Jerry 要立刻轉換話題引起對方的興趣,這是一個 logic 及非常互動的過程。在此次演出,在 Jerry 的長對話中,我反而感受不到 Peter 的反應。Peter 的角色處理其實比 Jerry 更難。Jerry 有一段很長獨白,可以借助台詞及形體動作去解構他的孤獨,然而 Peter 一直只在聽,焦點都在 Jerry 的獨白,如何令觀眾沒有忽略 Peter 的存在,而當中他一直俾反應給 Jerry,令到他那段獨白得以合理地繼續下去(而不是 Jerry 一人在自話自說),在沒有對白下呈現他對 Jerry 的感覺,在角色處理上 Peter 比 Jerry 更難,但似乎周家輝以致導演在這方面的處理,是有所不足的。

尤其 Jerry 講述他與狗的相處一段,一方面固然他要講一些有趣的事令 Peter 繼續聽他說話;另方面他就算與鄰居也陌生得沒有了解的人。既然他不能與人溝通,他就轉而同狗溝通。他利用漢堡包與狗建立關係,其後他落毒其實又不是真的想毒死隻狗,是整個建立關係和學習溝通的過程。Jerry 特別去講是因為那隻狗是唯一與他有建立溝通和交流的對象,那種在台詞下蘊藏的巨大渴望,是要再發掘台詞下目的,令到 Jerry 整個纏著 Peter 談話,以至為什麼要去動物園,作個合理的動機。

文本中當中提及一些事情如:最初 Jerry 提及明天報紙會記下這天,而他在最後又說 “could I have planned all this ? No…no, I couldn’t have. But I think I did.” 究竟 Jerry 是什麼動機?甚至為什麼要去動物園,由他與那隻狗建立溝通以至引伸他要去動物園觀察動物,這些弦外之音或引伸,文本中留有的空間,的確更要多些對白以外的處理來填補,而不能只靠講出對白就是處理了。

導演嘗試帶入一點宗教的角度去切入這個文本,如自我救贖,又或者 Jerry 最後的形體動作是一個十字架的 posture 等等。如果導演及演員要有這方面的取向,相信要更多的引導或鋪寫,才可以令觀眾有這角度的想法。

對於 Jerry,Peter 不是救贖他的人,正如他自己所言,這個可以是他遇上的任何陌生人,他只是極度想找人談話,而談話的內容對他而言不是解脫……死亡你可以詮釋為解脫,但當中的對話不是。如何引令觀眾認同導演所選取的這個角度,似乎頗轉折,而還需多點功夫。

後話:十二門徒一直支持劇場,最近入劇場的次數也不比以往少。我們一直希望劇場人在用心做,我們用心觀賞。希望香港在講求繁榮及經濟利益的同時,並沒忽略一些為我們的文化及人文關懷作出貢獻的劇場工作者。劇場不只是消閒,更值得我們更多的參與和用心的支持。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