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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那個籠子裡的八十年代

2016/1/9 — 15:54

《午睡》宣傳照

《午睡》宣傳照

《午睡》中那個煩膠年輕跟班阿蕾說,她最熟張愛玲和蕭紅,兩人的作品她倒背如流。後來我看着看着,就想起蕭紅的話:「自由和舒適,平靜和安閒,經濟一點也不壓迫,這真是黃金時代,但又是多麼寂寞的黃金時代呀!別人的黃金時代是舒展着翅膀過的,而我的黃金時代,是在籠子過的。」

我們這一輩生於八十年代、卻又剛好與八十年代錯身而過的人,回頭看那些年月,總以之為我城的黃金時代,經濟騰飛,百業興旺,電影、電視、流行曲活力充沛,市面一片繁華——《午睡》裡的那一代人卻是,見證火紅的七十年代憑空消失,曾經執着的夢想與價值化作微塵,到了八十年代,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理想失落了之後,步向繁華也就是步向荒涼與虛無。七十年代的璀燦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八十年代華麗空洞的光芒,他們自覺身處熱烈冷卻後的反高潮,跟我們想像的何其不同:他們的黃金時代,是在籠子過的。

不可抑止的懷舊,無處安放的鄉愁。反覆提醒自己莫失莫忘,然而攜着回憶的包袱他們可以走向哪裡?「去尖東海傍望住個海思考係冇用㗎,要回歸現實就要徹徹底底,要思考就行入去大富豪思考。」大哥阿昊反覆叨唸,然而他心裡念念不忘的是「復仇」,因為受困於無法動彈的軀殻,必須透過想像向世界復仇。阿昊脫離了70,拒絕團體要轉而成為獨立的個體,他自以為擱下了回憶,卻始終無法像他老友乞兒般,徹底走進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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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潮濕滯重,成為一個擺脫不了的印記,將沒有經歷過七十年代的Jacob、阿蕾、阿陽和其他人區別開來。Jacob跟阿昊他們理應是同代人,他也為身處「時間的斷層」感到鬱悶,但他終究沒有阿昊、阿曦、阿塗、阿花他們的重量,卻也因此他可以從後來者的視角提問:為什麼那班前幾年還在高呼解殖去殖的人,如今卻義無反顧擁護民主回歸?明明現在正討論香港前途問題,為什麼卻不再有人出聲?這也是我輩對那一代人無法排解的怨念。《午睡》不責備亦不開脫,就像流浪歸來的阿曦,無法對阿昊的奮鬥表示認同,卻也不是要批判大哥,他回來是要走自己的路,在夢醒的時代裡,躺在沙發,試着在午後陽光裡做清醒的夢,並在那裡尋找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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