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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故宮文物 不見港片廣東歌 — 在西九爭議中紀念梅艷芳逝世十三周年

2016/12/30 — 12:17

故宮空降西九,爭議越演越烈。除了事前全無諮詢惹來非議,西九主題亦是另一問題。西九前行政總裁連納智日前表示,西九原意是聚焦當代藝術,如今設立故宮博物館有違原有方針。然而,無論西九的定位是當代藝術或是中國古代文物,香港本土流行文化都是缺席的。

香港需要一個怎樣的文化新地標?是不必去北京台北就可欣賞清朝古玩?不必到紐約倫敦就可看到Banksy作品?還是,建一個具規模的展館去介紹許冠傑、梅艷芳、張國榮、黃霑、周星馳、王家衛會更有價值?今天是梅艷芳逝世十三周年紀念,尖沙咀的星光花園及星光影廊有個名為「梅艷芳的永恆時刻」的紀念展覽。這個小型的展覽,也許可以為「香港文化地標該有什麼」這問題提供一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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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艷芳:流行文化是這樣的

舉辦這次展覽的是一個梅迷組織「芳心薈」,我也是成員之一。去年,我們跟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合作,在港大舉辦「流行文化是這樣的:香港女兒梅艷芳」系列活動,包括展覽、講座、劇場演出等。其中展覽的主題,是從性別形象及本土身份兩個切入點去介紹梅艷芳所代表的港式流行文化,取徑是英美已很盛行的明星研究(Star Stu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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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尖沙咀的展覽主題,則是透過梅艷芳一生的重要時刻去折射出香港過去數十年的滄桑變化:例如六十年代的香港仍然貧窮,她當上小歌女在荔園賣唱;七十年代的香港開始有燈紅酒綠的生活,她輟學成了全職歌手在九龍的歌廳夜總會中穿梭;八十年代的香港經濟火紅,她在TVB的顛峰時代搭上新秀大賽的列車而大紅大紫;至於她去世的2003年則是香港的多事之秋,她的離去被認為是「一個時代的結束」。其實,流行文化提供的不只是娛樂,它一方面建構社會的集體回憶,同時反映一個地方的政治社會面貌。

流行文化在香港的重要性,已是人所公認;在最鼎盛的時期,廣東歌與香港電影對內凝聚香港人的認同,對外告訴世界什麼是香港製造。可惜的是,流行文化研究在香港始終未見蓬勃,而不少相關論文以英文發表,亦令社會大眾難以接近。反之,相關研究在英美非常盛行。研究麥當娜或Beatles等標誌性人物的著作早已汗牛充棟,近年的影視作品如《反斗奇兵》系列及《權力遊戲》等,更有專門的研討會討論。今年三月,愛丁堡大學為Pet Shop Boys舉辦了兩整天的專題討論會。在英國學界,今天辦《魔雪奇緣》的研討會,明天辦 Tim Burton電影專題講座,後天就要研究 Scarlett Johansson。他們絕不像華人社會覺得這些東西膚淺、不值得討論。

英國:超強的流行文化策展

不只學界重視流行文化,就算一個遊客到了英國,都會被英倫流行文化感染。去過利物浦的人,不會不知整個城市都在紀念Beatles,名為Beatles Story的博物館已是遊客到訪利物消必到的景點。倫敦的V&A博物館主打藝術與設計,幾年前適逢奧運, V&A辦了一個關於英國設計歷史的展覽,其中一整個關於英國流行音樂的展室,就珍而重之地展示了David Bowie的舞台服裝。這展室還不停播放Pet Shop Boys、Wham! 等樂隊的MV,至於離經叛道的Sex Pistols 的唱片封套而是展品之一。

V&A有很強的策展團隊去做流行文化的相關展覽,三年前的”David Bowie is”主題展是史無前例地深究David Bowie五十年來的音樂、形象、文化價值的展覽,展出超過三百項展品,包括他的手稿、服裝、樂器等等。這樣一個嚴肅的展覽,是對一個殿堂級流行文化巨匠的極高致意,那比起香港頒獎禮的什麼「致敬大獎」強多了。或者有人問:港片與廣東歌的價值比得上人家Beatles及David Bowie嗎?事實卻是:不少老外孜孜不倦寫論文,題目正正是王家衛杜琪峰張國榮梅艷芳!數年前,我參加一個名為Crossroads的文化研究國際研討會,足足有兩個panels共七八篇論文談王家衛,發表人有香港人、英國人、德國人等。

在香港,除了星光大道有李小龍跟梅艷芳的銅像與其他巨星手印,遊客與本地人又在哪裡尋找香港流行文化的蹤影?在這方面,香港文化博物館算是先行者。三年前的劉培基作品展展出了數十套梅艷芳的舞台服裝,非常珍貴,同場更不斷播放她的演出片段,可惜的只是現場文字說明的深度不足,未能把劉培基加梅艷芳這夢幻組合的意義從時裝潮流提升至香港文化。同是文化博物館的李小龍專題展一展五年,介紹他的功夫、人生、藝術,也是很好的一步。這些展覽的本土性強,既受香港人歡迎(劉培基作品展的入場人次大破紀錄),遊客也甚感興趣。其實,就算從最市儈的角度去看,大陸台灣遊客如要看故宮珍品,為什麼不在北京台北看?一座介紹周星馳梅艷芳張國榮王家衛的展館,不是更有旅遊業的價值?

西九:不可丟失流行文化

一年將盡,英國歌手George Michael及《星戰》影星Carrie Fish相繼去世。可以預見,在英美世界又將會有展覽、研討會及紀念活動。梅艷芳逝世十三年,一個被稱為「香港的女兒」的人的重要性不限於演藝成就,還有是她如何成為香港的一種社會現象與文化圖騰。梅艷芳趕上了香港最好的時代,香港最好的時代也遇上了梅艷芳。她的歌、她的電影、她的人格,化成香港文化的重要文本,成為香港故事的一部份。

「看見梅艷芳,我看見香港。」[i]學者梁款此言一針見血。了解梅艷芳,其實絕不只是為了一個明星,而是透過她更了解香港;流行文化是香港文化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核心,絕對配得上一個具規模的展館。回到西九爭議,中大文化管理碩士課程主任何慶基去年曾撰文批評西九的重點展館M+把流行文化這項目刪掉[ii]。他一番語重心長的話,既有助思考西九方向,也再次點出本土流行文化的重要性:
「對大都連廣東話都不懂的M+外國專家團隊,不理解本地流行文化可以理解。但不理解便要嘗試了解和學習,而不是把它掃進地氈底。久為殖民地薰陶的文化決策層精英,如不迷戀西方文化,也浸淫於水墨古玩,鄙視『俚俗』的本土流行文化,當本土流行文化交予不認識也對它不感興趣或不尊重的人統領後,在M+中消失於無形是早定的命運。無論搭多少天橋通往佐敦油麻地,M+如果在內容和語言上不能接近群眾,最後只會變成西九海邊豪宅區的住客俱樂部。」

 

[i] 見<一個喪禮,兩點體會>一文,2004年1月19日《信報》。

[ii] 見<與林鄭司長談西九>一文,2015年7月8日《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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