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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談亂世女子

2015/5/26 — 16:41

何經泰,白色檔案 - 蔣碧玉。蔣手上的是其夫鍾浩東年青時的照片。

何經泰,白色檔案 - 蔣碧玉。蔣手上的是其夫鍾浩東年青時的照片。

侯孝賢執導《聶隱娘》奪下康城影展最佳導演,《聶隱娘》未有得看,個人怪癖總喜歡窺探導演為何會拍某些題材,總幻想他們有其執拗與一再回歸的母題,所以常胡亂往導演的舊作中尋找與可類讀的角色。而像聶隱娘這般自強隱忍的女子,雖不恰切相似,卻不知怎的讓我想到《好男好女》裡的蔣碧玉。

訥言,隱忍,決定了就義無反顧,就是蔣碧玉的個性。《好男好女》是戲中戲,關於兩個表面截然相反的女子,一個是生活混亂,年紀輕輕做過舞女,想念逝去男友至隨時崩潰的梁靜;另一個則是梁靜在既將開拍的電影裡擔綱飾演的蔣碧玉——國不成國、丈夫逝去,卻不喊痛努力活着的女子。

《好男好女》中,伊能靜所扮演的梁靜在戲中戲飾演蔣碧玉,體驗另一女子之痛。

《好男好女》中,伊能靜所扮演的梁靜在戲中戲飾演蔣碧玉,體驗另一女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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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碧玉及其夫鍾浩東是台灣白色恐怖時期受難者,蔣碧玉千金小姐出身,自己選擇跟隨鍾浩東回大陸抗日,二人為革命還將自己初出生的兒子送走。日降後二人回到台灣,其夫因揭發貪官、發行地下刊物《光明報》被台灣國民政府查獲,被判處死刑,蔣碧玉則被釋放,她甚麼痛都往肚裡吞,潛藏保身至晚年成為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的活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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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傳奇裡的聶隱娘懂進退,先是有感其父對其懼怕而自選良婿嫁之,後又感其主魏帥不及劉昌裔,乃攜夫投靠後者,而劉入覲時,聶隱娘則抽身而退,選擇方外出世,此所以待得其主劉昌裔逝、劉兒子劉縱亦逝,她仍保得自身安好。《聶隱娘》出自唐人裴刑的《傳奇》,短短未及二千言,已將奇女子於唐末既有作為又有風骨的半生一一道來。

而勾起我思緒的是,我想知道聶隱娘的痛。當此唐末亂世,大門千金先被擄走於山野石穴刺殺猿猴練劍,後復於市刺人,又往刺殺大官,被師傅教導若對方摯愛為小童,一樣殺之。及後返家,父知其前事,對其亦懷懼怕,因此不若早日離家,自己挑選了經過家門的磨鏡少年為夫,自此將其夫視為己責,到劉昌裔上京見天子時,請辭同時亦求劉給其夫一虛職,讓其生活無憂,才安心離去遊歷天下。

聶隱娘的抉擇與痛又是何等深沉,重疊着亂世浮燥人心。

聶隱娘的抉擇與痛又是何等深沉,重疊着亂世浮燥人心。

說情,聶隱娘至情至性,對其主其夫皆盡責,連性命也可奉上;但又同時随心随性,甚麼也不要孑然一身而去。這樣的女子,若她有痛,定必萬分隱忍。

候孝賢的《聶隱娘》更易看出這奇女子之痛與隱忍,因她的矛盾、抉擇的過程都被揭露出來,不若唐傳奇裡的聶隱娘般,有一種當機立斷的狠勁在其中。候的聶隱娘被送回家後,她的任務是要刺殺她的表哥兼初戀情人督軍田季安。她的抉擇不再若唐傳奇裡般落在不忍殺死他人之愛、那無辜的小童上,而是落在殺死自己的前愛與親人上。

都是關於決擇。蔣碧玉與其夫一樣生死凜然,聶隱娘當亦於一番掙扎、痛與隱忍後把握住自己的命運,結局執好執壞自有天命,但蔣碧玉與聶隱娘一樣都於亂世有所抉擇。

(開一個岔,《好男好女》裡飾演蔣碧玉丈夫鍾浩東的就是林強,正是他為《聶隱娘》做配樂,並獲得法國媒體《Critique Film》選頒的會外獎「康城電影原聲帶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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