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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開的玩笑──談電影《念念》

2015/5/11 — 11:33

張艾嘉電影《念念》劇照

張艾嘉電影《念念》劇照

張艾嘉久休再執導,推出以台灣綠島為主線的親情電影《念念》。女主角育美與媽媽相依為命,跟自幼喪父的張艾嘉經歷又有幾分相似。綠島偏離台灣本島的地緣特色,渺渺投映出著台灣在國際間的曖昧身份。《念念》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展開,被視為導演梳理自身的方法。基於旅居台灣的日本演員蔭山征彥筆下的故事,與張艾嘉合寫成今日電影劇本,述說父母子女之間的誤會與和解。兩代之間的恩怨情仇,固然足以賺人熱淚,但我們進去戲院只是為了滋潤眼眶嗎?囿於一般溫情小品的框架,電影少有從意念上嘗試突破,反而讓《念念》這名稱成為最大的諷刺──念念不忘,念茲在茲,就像纏足布一樣,被傳統纏住了。

戲裡和解

《念念》是一個簡單的故事,育男育女兩兄妹,原來跟父母住在綠島。媽媽後來有外遇,帶著女兒到台北去,剩下兒子和爸爸在島上,兩邊自此多年失去聯絡。育男活躍範圍不過台東,只來回兩地做導遊的工作。誠實努力的工作,加上皮膚曬得黑黑的,感覺像個土包子,與台北長大的妹妹對比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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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家,育美無法接受媽媽作為人家的小三,懂性以來就拒絕與叔叔對話,沉醉繪畫的世界。男朋友阿翔的家庭也不甚完美,當海員的爸爸不多回家,每次回來都說要跟他比賽拳擊,所以從小就投入勾拳練習。當上職業拳手之後,阿翔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種天份;受傷被禁參賽的同時,女友育美懷孕了。懷孕,兩個破碎家庭的孩子要當爸爸媽媽了,可是他們至今都無法面對自己的父母,又怎樣想像為人父母的角色該如何拿捏?和解之旅,由是展開。

魔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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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或者讀者已經開始呵欠連連。是的,《念念》的故事骨幹不但沒有驚喜,甚至可以批評是老套。為了豐富電影的可觀性,劇本加入了大量魔幻現實元素。兩男一女的「不幸家庭第二代」,幾乎都是通過魔幻窗口,在現實以外促成和解。

爸爸入醫,颱風擋住了育男,只能在台北找個地方留宿。他走進了一家奇怪的酒吧,夢見了媽媽。媽媽告訴他沒有偏心,男孩女孩她都一樣愛,還親手造了一個錢包送他。育男哭著醒過來,回家,找老爸。

阿翔的和解也十分類似,甚至有種可以預視的舊調重彈。身為失去資格的拳手,他只能在海邊垂釣打發時間,正時候一個酷似老爸的人出現,跟他聊起來。從釣魚到拳擊,甚至日常生活與家庭,他們都無話不說,最終還比賽打拳。阿翔贏了,回去找懷孕的育美,一起扛下責任。

育美是三人之中,唯一一個在現實中取得和解的人。她親自到繼父的講座,聽他講完了以後,再跟他聊起已經離世的媽媽。繼父坦率誠認,沒有跟育美媽媽成婚,就保不住「好丈夫」的名聲。繼父沒有做甚麼補償,但育美總算得到了答案,直視了自己逃避多年的一段歷史。

無法面對過去,也就無法展望將來。父母子女之間,堆積上十年的糾纏,以一個白日或黑白的夢,就頓然理解。到底是太兒戲,還是太便宜?還是唯一在現實中找到出口的育美,背後埋藏著未能解讀的隱喻?

戲外糾纏

再者,《念念》角色設計都未見突破,破碎家庭製造問題兒童的公式,千年不滅地繼續迴旋。長年父親缺席的育美,依戀男朋友阿翔。為了所愛,在所不計:可以到他的宿舍做愛,完事後深夜獨自回家;甚至以分手換來他對拳賽的專注。又或者阿翔,他喜歡育美卻又不懂如何表達。面對自己的傷患,不懂得跟身邊人分擔,只打算一個人扛。二人探索怎麼愛的過程,正好反映父母缺席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痕跡。真實,卻又太過理所當然,難道失去父母的人就一定不懂去愛嗎?

來自鄉村的育男,對於未來的想像,就只有魔幻酒吧的「變帥」和「被女圍」嗎?不願離開老家,以觀光旅遊服務自己感情最深的土地,不也可以發展出其他形象描述的可能性嗎?電影結局更是無新意的大團圓,堪比無線的 BBQ──育美簽書會,育男遞處書本,兄妹相認,有甚麼比這個更老套的呢?

走筆到此,《念念》的魔幻現實還有一道──「美人魚」的故事。育男育美從小聽媽媽講這個故事,人物角色都一樣,只是每次遇到的事情都不同。在黑暗的海裡,美人魚游去光的地方。非人非魚的生物,尋找出路,尋找光,到底象徵了誰?這種「兩邊不是人」的尷尬,反映了台灣人的身份嗎?跟過去和解就能解決了嗎?跟電影三個角色的關係在哪裡?增添不真實的童話色彩以外,還達到了甚麼?

唯美的取景、鏡頭、服裝背後,《念念》念茲在茲的是一個台灣故事的文藝呈現嗎?離開了本土,來到國際,它又準備要怎樣取得共鳴與世界連接?請不要便宜地重複殘片家庭故事,告訴我,這不是電影名稱開的玩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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