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君子愛瓷

2015/5/23 — 3:43

清乾隆青花三羊開泰雙耳抱月瓶「大清乾隆年製」款高24公分

清乾隆青花三羊開泰雙耳抱月瓶「大清乾隆年製」款高24公分

【Written by Esther Lui Photography by Leo Chan & Kenny Li】

上月一個南宋官窰的青釉八方瓶以1億1,390萬港元成交,乃宋代瓷器第三高拍賣成交價。古瓷胎骨精緻、形狀優美、釉彩悅目,從內儉素雅的宋代色釉瓷,到秀麗繽紛的清宮琺瑯彩瓷,各具姿彩,總能符合現代人多變多樣的審美,受百方羅致自是理所當然。

北宋鈞窯天藍釉鼓釘洗底款「一」直徑26公分

北宋鈞窯天藍釉鼓釘洗底款「一」直徑26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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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青花蒼龍教子穿蓮紋螭龍耳尊六字仿古篆書款高36公分

清乾隆青花蒼龍教子穿蓮紋螭龍耳尊六字仿古篆書款高36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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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雍正鬥彩雞缸盃雙方框四字楷書款口徑8公分

清雍正鬥彩雞缸盃雙方框四字楷書款口徑8公分

佳士得春拍預展

日期:5月28日至6月3日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會議廳 (「中國宮廷御製藝術精品」及「重要中國瓷器及工藝精品」將於6月3日舉行。)

佳士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部門主管曾志芬

佳士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部門主管曾志芬

對顏色執瞂

年輕藏家、永寶齋老闆翟健民之子翟凱東雖自小看盡古董,卻是半途出家,少時到美國留學、後任職金融,六年前準備接手生意,才邊做邊學。在眾多古董範疇ˆ洁A他獨愛古瓷。

「一來父親專研瓷器,自小就跟他學,固然亦是最熟的,其中以清瓷為甚。這當然亦因為清代瓷器樣式多、需求大,接觸自然多。比如清乾隆青花三羊開泰雙耳抱月瓶,特別為羊年而找來、將於自己公司主辦的國際古玩展中展出,它的形狀完美罕見、官窰出品。這種尺寸的青花不多,是早年在歐洲拍賣『執漏』而得,對我來說別具意義。」

要說翟凱東喜歡古瓷,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正是這「意義」。他又分享了另一個故事:「去年波士頓有一件『瓷母』大瓶拍賣,所謂瓷母,是清乾隆86厘米高的各種釉彩大瓶,大家都知道只得北京故宮有一件。就當時的技術,可說難度極高,或燒千件才有一件成品。行家都說沒可能有第二件,怎知道就在波士頓拍了。我們當然非常驚喜,還飛去看,竟然是真品。」翟凱東坦言,自己就這樣邊學邊看。

收藏瓷器是一種修養。翟凱東剛入門時喜歡顏色鮮豔奪目的,清瓷固然是最吸引的,後來看多了,懂得欣賞沉靜宋瓷的美:「宋瓷以單色釉為主,是對單一顏色的執瞂,要看得很多,才能體會梅子青在顏色上有何不同。」當場他展示均窰的藍色筆洗,品相上佳。以前有說「縱有家財萬貫,不如鈞瓷一片」,正形容均窰瓷器珍貴。「所謂的『單一顏色的執瞂』,你看這藍有不同的層次,雖然不比均窰一般形體較小的瓷器顏色鮮豔,但因為體積較大,所以甚是罕見。而且釉中含鐵,遇熱後藍中帶紫。這都是無法控制的。當年的人就是這樣追求美麗的顏色。

「我以為藏家的心境及修養要高,才懂得欣賞宋瓷。日本人酷愛宋瓷,大概因為宋代人講究生活優雅,每天和友儕喝茶欣賞瓷器。日本收藏瓷器已久,而且生活中的傳統得以承傳,從建築到食器,似乎都與宋瓷的古樸內儉貼近。」

和現代藝術不同,古董講究技術,且難度高。比如單色釉受多種因素影響,或是燒製時擺放的位置、天氣,或釉中的金屬元素比例,古人燒瓷前甚至會先拜神求神助。翟凱東笑說,唯有看得夠多,才會看到當中的分別。

「父母常說,接觸古董要從小開始,因為年紀大了,要記熟歷史資料、朝代年份實在很不容易。而且看古董時,眼力很重要,比如看乾隆、雍正時的白釉,與晚清的又很不同。年紀大了才學,可能會看不到分別。看實物練眼力,博物館自是必去的,古玩展也好—不是賣花讚花香,而是你能即席和專家交流,甚至能『上手』細看。」

今年的國際古玩展將有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展商參與,帶來精美的西式家具及銀器,更會展出一系列的沉香珠鍊。

永寶齋老闆翟健民之子翟凱東

永寶齋老闆翟健民之子翟凱東

解謎的過程

另一個能近距離欣賞珍品的機會,非拍賣預展莫屬。每年佳士得春拍均有瓷器專拍,而國際古玩展更因而定於相近日期,方便海外藏家行家。

正如翟凱東所說,自己往往被瓷器背後的故事吸引,佳士得中國瓷器及藝術品部部門主管曾志芬亦表示,瓷器的「來路」(provenance)非常重要。如果一件瓷器來路清楚,曾出版或紀錄,那就定會加分。

比如這次春拍的焦點之一:清乾隆青花蒼龍教子穿蓮紋螭龍耳尊。乾隆青花量多質精,胎骨精細,釉面瑩亮、呈色純正。這龍耳尊卻又帶點雍正時期風格:「尊上的龍紋接近雍正的青花龍。以前無論哪種藝術,一代皇帝駕崩後,新帝一般沿用舊工匠。尤其雍正在位才十三年,以瓷器發展來說都只是一個極短的時期,所以不少乾隆早期的瓷器,都帶有雍正時期的風格。」

龍耳尊的品相固然極好,但令其身價大升的卻因尊底:「六字款寫瞂『大清乾隆年製』,卻非一般的楷書,而是仿古篆書。瓶底還貼瞂數個舊標貼,其中一個寫Ashmolean,正是牛津大學的Ashmolean Museum。你看上面又有筆跡把紀錄刪掉,把1903年改成1905。那時為甚麼要用舊標貼還改了日期呢?到底這是否仿製的標貼,或是從別的古董撕下的?我到博物館翻查資料,幸好博物館二十世紀的紀錄保存極好,雖然那時的人筆跡非常難辨,但有工作人員的幫忙,發現有關標貼上寫F.C. Harrison的記載。他於1890年代為英國駐印度專員,本在牛津畢業,到1900年左右開始收藏中國藝術及古董,當年中國經濟不景,大批珍品在市場流動。當年他在博物館展出收藏,量達三百多件。百多年前,是難以想像的數量。現在我們包裝數百件瓷器要幾星期,想像當年絕對不是簡單的事,加上運輸困難,所以當時分批展覽。大概經濟不好,也就沒有重覆再印新的標貼吧!(大笑)」曾志芬續道,後來Ashmolean於1925年把整批瓷器歸還予Harrison,Harrison把它們存放在當時倫敦數一數二的古董商。及後的八十年,並無紀錄瓷瓶的去向,到2005年再於拍賣憑空面世。既來源有緒,又有獨特仿古篆書,令龍耳尊的價值增加近三至四成,估價3000萬。

至於清雍正鬥彩雞缸盃,則長期是藏家的心頭愛。雖然清代仿明成化鬥彩雞缸盃甚多(據說蔣介石退至台灣時,甚至曾在大陸留下一整籮雞缸盃),但精巧細緻,釉色妍麗,極是討喜。明成化鬥彩宮廷用器多為小巧器物,如雞缸盃,當時已價值連城,明清文獻多有記載。《神宗實錄》所載,「御前有成化彩雞缸杯一雙,值錢十萬」。清各代亦經常仿明成化鬥彩工藝,在青花勾勒輪廓後填色,與明成化的相比,更具表現力。

收藏瓷器的過程既是尋寶亦像解謎,從真偽品到來歷,甚至會研究之前藏家與該瓷器的故事。「老一輩藏家的經歷、故事、收藏的精神,非常值得後輩學習,現在收藏已經不再是了解古人的態度,亦不為提高自己的知識。這也可能因為早年能買古瓷的只有十多個藏家,少而精,現在卻很多人在金錢上有能力收藏中價位的,藏家數量上升,但不代表層次一樣。」曾志芬說得感慨,希望年輕的藏家能慢慢觀賞研究實物,體會顏色、重量的差別,這樣才能提高眼力,明白歷史的深度,學懂欣賞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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