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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噓的香港寓言 評《盧亭》

2015/1/14 — 16:42

繼2014年底的《漁港夢百年》第一部曲後,天邊外劇場重演早前於愛丁堡藝穗節首演的《盧亭》,繼續以傳說中半人半魚、名為盧亭的生物為主體,細說香港人的故事。今次香港的演出,讓觀眾能夠「聽自己人說自己的故事」, 帶出嶄新的歷史維度。

所謂盧亭,即人首魚尾的「怪魚(人)」,毛髮焦黃而短,眼睛黃而黧黑,不懂人語,逐水流而居。最早見於唐代劉恂的《嶺表錄異》,到明末清初的《廣東新語》仍有記載:「有盧亭者,新安大魚山(今大嶼山) 與南亭竹沒老萬山多有之。其長如人,有牝牡,毛髮焦黃而短,眼睛亦黃,而黧黑,尾長寸許 …… 不能言語,惟笑而已,久之能著衣食五穀,攜之大魚山,仍沒入水,蓋人魚之無害於人者。」

關於盧亭的傳說,不管是否真有其人(魚),他的故事註定是一個悲劇。原本與世無爭的他,卻因為人類的入侵而被迫學習其言行;人在其棲身的地方建國立法,依地徵稅,盧亭即使沒有土地,但仍要交稅;科舉沒份兒,但戰爭時要走上前線;作為臨海而居的半人魚,因為被迫遷徙而失去生存條件;無意發現可靠賣鹽為生,朝廷卻將鹽業國有化。最後,官迫民反,盧亭遭一舉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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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亭》其實是香港人的寓言。德國文學批評家華特.班雅明 (Walter Benjamin) 在其作品《德意志悲苦劇的起源》中曾提及:「寓言是一種特殊的書寫方式……它不必與一系列所指的發生關係。」盧亭本來只活於傳說中,跟現今香港人的生活可說是扯不上關係,但編劇黃國鉅卻能整頓「歷史證據」, 取其非人非魚的特性,形容香港的混雜不純。盧亭聽不懂官話,便望著講英語的說書人求救,似乎諷刺經歷過殖民時期的香港人英文比中文還要好。最後撐傘一幕雖然是製作團隊在 7 月時借遊行的情景,取其庇蔭之意的構思,卻與9月發生的雨傘運動不謀而合。「我們相信世界有一種超自然力量驅使我們這樣做,」導演陳曙曦說笑道。也許真的冥冥中自有主宰,無論是刻意設計還是無心插柳,《盧亭》註定是香港人的故事。

歷史都是沉重的,但製作團隊能透過從容的手法帶出港人的身份認同問題。盧亭水陸兩棲、半人半魚的特性,是香港人既非屬於殖民者,也非屬於國族的寫照。在身份認同的建構上,語言十分重要,而盧亭最初只懂在天真無知的臉後,發出娃娃的聲音或是嬰兒般的笑聲,道出港人難以說明自己身世的尷尬。在學堂一幕裏,盧亭被老師要求背誦詩句時鬧出笑話,令人想起殖民時期的香港人要用發聲近似的中文字學習英文。村落被鄰國佔領,村民還指著石碑上的文字開玩笑,就像部分香港人因為沒有「國」、沒有邊界的概念,居住的地方換了管治者仍懵然不知。以上的處理,是惹笑的,但誰都知道,以上都是殖民香港被迫接受外來文化的實景。在「中西合壁」的美譽背後,是多少文化上的強行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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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亭》在意識上的建構也別有心思。入場前製作團隊先安排觀眾喝一碗魚湯,演出開始不久又邀請大家品嘗一尾魚,最後告訴你,這個演出就是剛才吃進肚裏那尾魚的故事,讓觀眾更無法置身事外。盧亭的命脈,原來跟自己息息相關。

水泊劇場內沒有華麗的佈景,但演員在小小空間裏以各種肢體語言,配合簡單的道具,說明所有。水靴當軍靴、紙袋當帽戴的造型看來滑稽,若當作盧亭悲劇式收場的緩衝,亦無不可。現場音樂大多運用中國敲擊樂器如雲鑼、民族樂器如手鼓和陶笛,氣氛配合,令故事更添中國色彩。大部分時間音樂有助推動劇情,唯演出中後段開始漸覺頻繁,高潮位置更掩蓋了說書人的台詞,後段可考慮減少敲打,只作點綴,在最後一個盧亭被滅聲時襯托一下,增強除下魚頭在劇情上的力度。

作為香港人,面對自己的歷史,難免充斥著無力感,只可無奈承認自己的不東不西。香港的身份問題何去何從,《盧亭》沒有給予答案,但向說書人撐的傘裏頭看,總有一片出頭天。唏噓過後,我信有一天,撐起那把傘的,不是講流利英語的說書人,而是盧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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