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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哼不出的貝多芬

2018/8/13 — 13:05

柏林愛樂樂團(Berliner Philharmoniker)。網上圖片

柏林愛樂樂團(Berliner Philharmoniker)。網上圖片

合眼幻想你現在身處巴塞羅那,即將要驅車前往巴黎,而旅途上可以有一位作曲家陪著你去渡過那十小時旅程,你會如何選擇?

曾經有人說過:「如果那十小時跟海頓或者莫扎特渡過,你會樂而忘返,驚覺十小時一瞥便過。不過若然那個是貝多芬,便肯定只有一個結局:你巴不得立刻棄車而去,而且情緒從此變得起伏波動,暴躁不少,久久難以平伏。」

是的,貝多芬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曠世奇才,生性偏執孤僻,所以連他兩位妻子也先後覺得難熬透頂。但有時筆者也發現,自己前額葉也寄住了這樣的一個貝多芬,他活像一座睡火山,蠢蠢欲動,伺機甦醒,來場猝不及防的情緒爆發,支配你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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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大時代的營役淘洗,你我的髮際也流過一絲貝多芬的氣息;太陽光下,我們的皮囊總有個他瘋狂的影子。只是心中所感,有口難言處多,直抒胸臆者少,所以藏著骨子裏的貝多芬,只好繼續隱居。

那是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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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張開眼睛,思緒回到現實。你發現自己根本不在西班牙,也不是在甚麼前往巴黎的旅途上,你只是在忍辱負重的通勤路上。每天,滑過手機屏幕的彈指間都會接觸令自己不滿之事,亦有些思念如哽在喉,有些失落憋在腸胃,整天也消化不良。若斬釘截鐵決定對負面訊息不聞不問,也許好奇心會令你如坐針氈;但得悉事情來龍去脈後,我們又軟弱無力。

我們好像總是活在腦交戰之中,而這時貝多芬的音樂就派上用場了。他總是為你大聲疾呼,控訴生活之苦悶,當你有口難言,無處可訴時,他明白你。他是你的代言人,將你的心聲與數億人交接共鳴。豐子愷曾經說過:「莫扎特的音樂,是感覺的藝術;而貝多芬的音樂,是靈魂的藝術。」也許就解釋一切。筆者的心潮有時也被污染得烏煙瘴氣,但得貝多芬過濾自己的靈魂,筆者才知人人都應該配備這個品牌的幾款濾芯:

·第五號交響曲《命運》,柏林愛樂樂團(Berliner Philharmoniker),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指揮,德意志留聲機公司(Deutsche Grammophon Gesellschaft),1974-1976年間錄音

命運的敲門,知名度奇高實有其因,不用筆者多贅。第一樂章雙簧管的獨奏,與你人生路上的孑然一身不謀而合。他替你為現實瘋狂,指揮卡拉揚也替你瘋狂。曲折多變卻又險阻處處,最後吐氣揚眉,衝破樊籬,自是非常感動,可算為你出一口氣。

·第七號交響曲,第二樂章,柏林愛樂樂團,力圖(Sir Simon Rattle)指揮,柏林愛樂電子音樂廳(Digital Concert Hall),2015年

沒有最壞,只有更壞,那是憂鬱的樂章,但過後好像是剛勁自強的反思,力圖的安排恰到好處,沒有讓聽者自我沉淪。

·第二十九號鋼琴奏鳴曲,《槌子鍵琴》(Hammerklavier),里赫特(Sviatoslav Richter),1975年

他是如何也破不開那對苦悶的疾呼,槌子鍵琴奏出的賦格樂章,更是樂韻長青。

降B大調弦樂四重奏,大賦格(Große Fuge),Alban Berg Quartet,1989年

完全失聰的他,陷入一場腦交戰中。但緊記他的音樂,永遠為著人類意志而成的,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作曲家。

·第八號鋼琴奏鳴曲,《悲愴》(Pathetique),巴倫波因(Daniel Barenboim),2006年

他明白你的悲,他的悲哀甚至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正因如此,他不會叫你看開一點,反而希望你跟他一同宣洩壓抑和黑暗情緒,分享他的意志。

·第三號交響曲《英雄》(Eroica),第二樂章《葬禮進行曲》(Trauermarsch),紐約愛樂樂團(New York Philharmonic),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67年    

小心慎入,莊嚴卻又帶有沉重的傷感,到樂章中段才漸見起色,卻又忽然陰暗急促,結尾相當悲涼。在人多擁擠的交通工具上,雜訊可能成為眼淚和傷感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真的憋不住,那就播放第一或第四樂章吧!

或許耳機內的世界,就是直白自然,沒有顧忌。

或許摘下耳機後,你無從哼出貝多芬的意志。

但至少,在一日之計時,鼓樂齊鳴讓你多了一點脫韁野馬的勇猛,足夠你一天服用的劑量。不過如果你已到了通勤路上的終點站,請把那個貝多芬趕入腦門,乾淨俐落,不留下他半塊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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