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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抉擇》,今天的《問我》 — 談明哥《美麗的呼聲聽證會》

2016/4/6 — 14:12

【文:夏水】

網上太多《十年》與春夏,不如來說說黃耀明的《美麗的呼聲聽證會》。

入場看的是第二場。不太大的麥花臣場館,已成了獨立歌手的寶地,從上回十八種香港的詩姑、一峰二汶帶領的蜂人園到今次美麗的呼聲,都隱隱然駁通了一點地氣,將演唱會視為與台下交流及傳達訊息的機會,都說,旺角永遠最親民地道最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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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明哥,雨傘後不絕被打壓零工作被消失等,「時窮節乃現」五字,有了現代的解說。

吾生也晚,十多首麗的時代金曲,懂的不多於一半。但訝異於歌曲經人山人海團隊重新編曲後,完全不遜於時下流行曲的節奏,題材多樣化之餘,有些歌詞感覺更比今天的「超勁喪爆」,情感來得更拳拳到肉。與其說現在的廣東歌不濟,倒不如說,有些作品能經歷時代的考驗,黎小田的、鄭國江的、黃霑的,都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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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聽證會最教人反思的,當然在亞視剛好結束的這一瞬,在大家為呆望羅霖雪花、以嘲笑向永恒告別時,明哥為這個故事,送上一個恰當的葬禮悼念作結。原先的金曲致敬主題,層次提升至探討亞視之死;再將這次死亡,與香港被赤化的命運連繫;最後,裂縫中滲出希望,用麗的金曲,為港人送上希望。

電光幻影中,極盡視聽之娛也同時帶來認真反思的引子,明哥一如以往,敢於在演唱會上直接表達政治訴求,特別在如是氛圍下呈現香港崩壞的真相,這是值得肯定與致敬的。當然,或許是資源不足,聽證會有好些部份,例如影像剪接、選曲編排等,是有可以更進一步的空間

會這樣說,因為難免將今次表演與4年前達明的「《兜轉轉演演唱唱會》比較。2012面對國民教育、李旺陽等風浪,明哥與劉以達前後兩回演唱,為這種帶有政治色彩的表演訂下了一個相當高的標準:學民思潮成員佩帶紅領巾,在黎達達榮動畫前合唱《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你還愛我嗎》背景中句句是否愛香港的網民留言、《大亞灣之戀》與核電的統計數字……達明一向隱晦而含蓄的歌,通過背景屏幕牆的配合與想像,變成對社會荒謬最實質的控訴。

達明一派敢於觸碰政治、顛覆固有想像的勇氣,多年來已為FANS所認知,但他們將這些當年擦邊的歌曲,透過不同的呈現與符號,與當下香港社會連接起來。歌詞被賦予了新的意義,《沒有張揚的命案》、《今夜星光燦爛》……97前詞人的想像,在歌詞「活化」以後,竟成了劃時代的神預言,準確道出今天我們眼前的不安事實,並教我們應重新思考往後的步伐。

這種震撼與思慮張力,我更期望能在資源更充裕的情況下,可以發揮得更淋漓盡致,更到肉。但無可置疑地是,沒有華衣大舞台、沒有紅色資本的情況下,這三場聽證會的視野與水平,實在已遠遠超過合格線,成為香港本土值得自豪的文化表演。

《十年》跟亞視可能是香港不遠的預言,而明哥的歌則成了已經實現的預言,比起談政治困局,明哥說他更希望自己能透過歌曲談情說愛,風花雪月,我信。特別是近日太多人說政治騎劫了娛樂界的種種,有得揀,誰想每天都被政治打壓,只能透過自己熟識的渠道發聲,或悲鳴?

2012年演唱會part2,明哥重唱了林子祥《抉擇》,不但是那刻立會選擇的抉擇,也是期望港人莊敬自強,「起我新門牆,勝我舊家鄉」;4年過去了,有些人作了決,有些人作了孳,「沒有張揚的命案」變成「事先張揚的命案」,當權者從暗地行事到明目張膽,太多人事物慘死道上。明哥這次以陳麗斯的《問我》作結,或許是想我們問問自己能為這個家做甚麼,或許是提醒我們有責任承受一些共業結果,但重要的,或許是「面對世界一切,那怕會如何,全心保存真的我。」

「香港今日之種種波動與激盪,把達明一派又推上了時代的鋒刃上,他們無愧於昨日之銳,哀音變徵、黍离之感猶在而不傷。」作家廖偉棠之說,實為最佳駐腳。期望下年達明30週年演唱會,再為我們帶來驚喜。

 

作者簡介:八十後,窮得只剩文字,存黑心,懷刻薄,說人話;fb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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