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四看《紫釵記》

2015/1/5 — 15:24

經典戲寶可搬演數十年不輟,自然要故事動人、音樂悅耳、表演可觀,才能吸引觀眾一看再看。即使開山祖師引退了,門下弟子或後學新晉重演之時,到底是亦步亦趨蕭規曹隨,抑或另闢蹊徑而不踰規矩?這份懸念也是推動觀眾入場的因素之一。

於我而言,只要能夠自圓其說,推陳出新、不落俗套,自是最好不過。如果人人演來如倒模造餅一般,還有甚麼意思?看祖師爺爺、奶奶的電影,或聽他們的錄音不就得了?為甚麼還要看別的呢?但以香港因循保守的社會風氣,加上市場主導的營運方式,必須迎合大多數觀眾的期望與審美眼光,要創新談何容易?有時明知戲文犯駁不通,或表演方式未臻完善,甚至穿戴不符劇情和人物,也可能礙於觀眾喜歡或其他因素而不敢稍動分毫,充其量只能在旁枝末節上略作調整。這固然是現實凌駕理想的無奈,但有時也不禁令人凜然警惕,做觀眾應要放下先入為主、厚古薄今的包袱,不能太拘泥,以免成為妨礙藝術創作和發展的幫凶。

就是因為深知別出心裁、擺脫桎梏之不易,所以每看到有人知其不可而為之,總是忍不住興奮和感動。最近重看《紫釵記》,見到司徒翠英扮演的盧太尉一改慣例,沒有「開臉」(即畫臉譜),不禁一陣驚喜。盧太尉雖是反派角色,竊以為卻不一定要「開臉」,應容許個別演員按照自己對劇情和角色的體會而選擇,不必奉為定制。何況同是反派角色,《帝女花》的清帝、《九天玄女》的閩王等也沒有畫臉譜啊。為甚麼偏對盧太尉或某些角色有此規限呢?

廣告

可能因為少了臉譜油彩,司徒翠英扮演盧太尉時那些凌厲、銳利的眼神,看得分外清楚,又是另一意想不到的精采處。無論是第一場亮相時的威嚴自負,抑或第五場設局的老奸巨滑,盡在雙眼一瞪一收之間,頗能震懾觀眾。只可惜結局時稍露疲態,以逸待勞、志在必得的感覺略嫌不足。另外,拋鬚、捋鬚等表達人物情緒的技巧未見充分,表演手法稍為單薄,但鬚生非她所長,以這個行當扮演盧太尉只屬客串性質,也不必苛求於人了。

廣告

譚穎倫在新秀匯演再度分飾崔允明和黃衫客,較兩年前大為進步,對人物的體會更深刻,表達手法也更細緻,實在可喜可賀。個人較欣賞崔允明的部分,從亮相時的略帶沙啞的聲線、微覺遲鈍的舉止、較為內斂溫和的表情,可見揣摩人物的認真和用心。但少數唱段的節奏仍略嫌太快,如第一場向盧太尉介紹李益那段木魚,顯得有點匆促,不太合適。我明白《紫釵記》戲文極長,在新秀匯演刪掉半場〈花院盟香〉和一些枝節,也要十一點半後才落幕,希望加快演出節奏、縮短時間無可厚非,但要適可而止,而且須注意是否與劇情、氣氛和其他演員的節奏配合。倘若節奏不一,時快時慢,觀感就要大打折扣了。

韋夏卿由喬靖藍飾演,看上去似乎相當緊張,聲線較弱,做工也略顯生澀,但整體表現尚算稱職。王希穎自從去年在《花田八喜》演過春蘭之後多獲派演慧婢,可能因此提高了我的期望,這次看她扮演浣紗卻未見突出。唱、做水準仍可保持,但我本期待多一點讓人物活起來、有別於其他慧婢角色的細節。希望她繼續鑽研,精益求精。倘若能把「慧婢」變成自己的獨門秘技,每次演出也讓觀眾真切感受不同人物的獨特面貌,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柳御風瓊花女分飾李益和霍小玉,外型匹配,演出投入,感情交流亦算充分,但竊以為兩位仍須在演唱技巧方面多下功夫。至於表演方面,坦白說,原作的影響力實在太深遠,恐怕還得參照前賢的演法,暫時難言自出機杼。看得出兩人很努力,只是希望日後若有機會重演,不妨再仔細玩味戲文,務求身段和動作做得精細些,進一步提升表演的水平。

本來看戲是一件賞心樂事,滿臺俊男美女更是可遇不可求,沒想到竟會造成另類滋擾。大概是生、旦扮相太吸引,話說坐在我旁邊的觀眾,忍不住一邊看戲,一邊用手機向朋友發訊息,報告臺上的俊男美女多麼漂亮。偏偏她手機用的是特大號字體,我又是練了幾十年一眼關七神功的,想避也避不開,實在騷擾之至。觀眾席後方好像有人也是因為用手機,惹惱了其他觀眾,有人更大聲罵他不尊重演員。但在演出期間直斥其非,造成滋擾,又算甚麼呢?另有個坐在我後一排隔幾個位子的觀眾,遇有霍小玉的唱段時,更是情不自禁低聲伴唱,前後左右幾張不勝其擾的臉孔、幾對敢怒不敢言的眼睛回頭瞪著她也視而不見,她那十多歲的女兒卻早給瞧得心裡發毛,一臉惶恐。中場休息以後就不見了她倆,不知是換了座位或是提早離開了。至少在〈劍合釵圓〉沒聽到「環迴立體聲大合唱」,實屬萬幸。看來當局在推行公民教育時,灌輸劇場禮儀、尊重他人靜心欣賞節目的權利等方面,更見迫切呢。

註:上引盧太尉、崔允明及黃衫客之劇照,均直接引用「春暉集:阮兆輝藝術舞臺」 facebook專頁之相關連結,謹此說明。

 

(題為編輯另擬,原題為「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四看《紫釵記》」)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