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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不易 直面人性本源 ── 香港話劇團《回歸》

2017/3/1 — 16:56

「回家」作為一種隱喻,在古今中外的文學世界從不陌生。

經典形象當數希臘史詩《奧德賽》(Odyssey)流離在外十年的奧德修斯,聖經亦有浪子回頭的典故,中國歷朝詩詞歌賦更不乏思鄉情切之作。「家」除了是實體場所,亦象徵個人的原始內在根源。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劇作家哈洛.品特(Harold Pinter)以「回家」為意象,於上世紀六十年代寫成《回歸》(Homecoming),審視兩性之間的原始角力,時隔半個世紀,香港話劇團首度搬演此劇,叩問慾望。

跨越半世紀的女性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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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作品的探尋從不過時,品特代表作之一《回歸》亦不例外。導演薛卓朗(Ceri Sherlock)在1964年的劇作字裡行間,找到跟2017年當下的聯繫與共鳴。《回歸》把一個女性角色置身於以男性為主導的家庭,當中呈現的種種操控與侵略,父權掛帥下各種形式的暴力與權力遊戲,套用今天社會處境裡仍然擲地有聲。

飾演全劇唯一女角Ruth的演員陳煦莉(Karrie)認為,現今女性因為社會的期望和規範,面對的困境與Ruth相若:「一個女人面對她的男性伴侶,如何保有話語權?」劇中,Ruth跟隨丈夫Teddy回到老家,除了承受若即若離夫婦關係,更要周旋於全男班的夫家親戚。說到激動處,Karrie扳起手指數算男角色數目:「那是丈夫的爸爸、兄弟、叔叔!丈夫的基因都是來自他們的!劇情裡他們喜歡就可以拿走我的東西,叫我睡覺我就要去睡覺,我如何有say?他們能否尊重我?聆聽我?Ruth要面對的,我相信好多女人都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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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獵物?女性的原始力量

但如果把《回歸》歸類為鼓吹男女平等、姊姊妹妹站起來的賦權作品,實在抹殺箇中對人性的探索。導演指出劇中男性角色雖然帶著欲望的眼光把女性物化,以語言甚至行動貶低她、侮辱她,但劇本筆鋒一轉,又會發現男性其實懼怕女性天生的權力,品特進一步深挖一個根本問題:「對於男人來說,女人到底是甚麼?」

Karrie笑說,自己從來「唔叻做女仔」,不曾了解女性某方面的強大特質,然而是次排練提醒了她作為一個女性,原來可以利用某種原始方式征服男性。「我只懂得『打人』、『蝦蝦霸霸』的方式(笑),但原來有一種方式,無需動對方一根毛髮--只要全屋都是男人而只有你一個女人,男性對於女性就已經有一種磁石般的需要。你甚麼都不需要做,只要being there,跟他們一同生活,肚餓就吃,對方碰你的身體你就回應,就這樣簡單。有時你會感覺自己像被獵食的肉,有時又像一塊糖,男人會像小孩子一樣看著你,而你就好像母親一樣溫暖地對待他。這是我的發現。」

正如Ruth身處一個女性長期缺席的處境,劇中男角色先是嘗試操控她的身體與未來,臨近結局Ruth卻反客為主,讓一眾男性為之臣服。Karrie如此形容:「劇本指出了一個不得不面對的真相--無論男性察覺與否,女性對於男性來說,就是母親和性對象的形象。」所謂「回歸」,亦可演繹為兩性回到最原初的位置,誠實面對原始呼召,獵物與狩獵者的角色就有互換的可能。

品特式黑色幽默劃開人間荒謬

當年諾貝爾文學獎評價品特:「他改變了二十世紀戲劇舞台的面貌。」品特對後世劇場影響深遠,無庸置疑,獨有的「品特式」(Pinteresque) 風格運用大量靜默與停頓,編織成充滿張力的氛圍,充份展現語言的侵略性和暴力,同時極之黑色幽默。

品特簽名式的「威脅喜劇」(comedy of menace),以如同手術刀的鋒利程度,劃開人類行為的荒謬真貌。《回歸》情節荒誕又具喜劇感,對於導演來說,挑戰性不容小覷,「在我的導演作品裡,我總是希望觀眾能夠對故事中的角色移情共感,但搬演品特的作品不同,他要求導演清晰而銳利,引導觀眾專注於劇本場境下的每個微觀戰場,通過每個微妙的姿勢、字眼、停頓和盈滿生命力的靜默,呈現角色之間的紛爭、質疑和操控。」導演Ceri說。

作為香港話劇團創團近四十年來,首個在主舞台搬演的品特作品,《回歸》擂起戰鼓,展現驚心動魄的兩性原始角力,逼使觀者直視慾望本相。常道「此心安處是吾鄉」,而你,可具有放膽「回歸」心之本源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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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話劇團《回歸》

日期: 2017 年 3 月 7 至  19 日
時間:14:45/ 19:45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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