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在倫敦重塑波提切利

2016/5/16 — 12:34

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經驗的貧乏》文中,開首便說了這個故事 - 父親臨終告訴兒子在花園埋了寶藏,著他努力發掘。兒子真的聽命,努力地把花園的泥土掘出,希望找出寶藏,結果寶藏找不到,泥土在春天時因為全被翻鬆了,剛好在播種的季節。文章寫在1934 年,在兩次大戰中間,經過戰爭的殘酷,飽嘗創傷飢餓,班雅明概嘆人們不再重視前人經驗,只正視當下但求溫飽 。 前人經驗就是歷史吧,在藝術世界中作品的類型以時代來分類的非常清晰,後現代、現代、當代、文藝復興時期、浪漫主義等等。將時間轉移,讓過去的經典帶到當下,受到前人經歷啓發的藝術創作,這樣的一場時空交錯對話,正在倫敦 Victoria & Albert Museum 上演 - “Botticelli Reimagined” 。

維納斯女神於五百多年前在波提切利的筆下誕生,“The Birth of Venus”此後成為完美的化身。五百年後女神的光芒為後世的藝術家帶來靈感。安迪・華荷的 “Details of Renaissance Paintings” 將文藝復興時期的女神加入波普色彩。假如女神是啟發、創造、正義、公平以及保護地球的化身,巴西藝術家Vik Muniz重塑了維納斯女神,並用當代的方式賦予女神的多重新份。Muniz 的 “The Birth of Venus after Botticelli” 是由廢物照片拼合而成的維納斯,當中有電子廢物也有家居廢物的照片,遠觀不知是甚麼,近看才知是經過藝術家創意的化腐朽為神奇。Muniz 不認為廢物盡是負面的,人們一般都是把廢物隱藏,他把當中美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在醜陃中的美好,廢物化身為女神。

在意大利的翡冷翠,就是波提切利的故鄉,會發現完美女神典範的維納斯出現在 T 恤、鎖匙扣、茶杯等旅遊紀念品上,是活脫脫的維納斯再現,波提切利的赤裸維斯納,金色曲髮、發亮的肌膚、對稱的輪廊,讓人目瞪口呆的美,也是文藝復興時期對性的幻想,而這種幻想亦是展覽中最突出的一場二次創作。在當代重塑中,美國藝術家David LaChapelle 的維納斯再生就是將經典結合超現實,照片跟電腦畫的合成,LaChapelle 的完美女神化身成性感女郎,旁邊更有肌肉型男相伴,挑戰傳統女神神聖典範。但何謂神聖?LaChapelle 的維納斯再生驟眼有點像伊甸園內的夏娃,型男用貝殻遮擋女神私處,是含蓄還是情色隱喻悉隨尊便,畢竟夏娃是在吃禁果後被逐出伊甸園,或許是「女神不再」的投射。

廣告

談女神總會引來女性主義者的評論,女神就是男性眼中所謂理想中的女性化身。在當代重塑波提切利的女神,當然免不了女性主義對女神完美形象的批判。法國行為藝術家 Orlan 的 “Occasional Striptease” ,是由十八幅照片組個成的連環圖,當中Orlan化身成聖母瑪利亞,從第一幅照片開始脫衣至第十八幅,瑪利亞變身維納斯,過程中彷如一場脫衣舞表演。Orlan 將加諸於女性身上的種種價值觀赤裸裸地呈現 - 聖母、維納斯及脫衣舞的並列。照片中 Orlan 的「戲服」是由數張被單組成,這些被單原來是藝術家母親留給女兒的嫁妝,但經過歲月它們沒有成為女性婚嫁的代號,反之染滿了藝術家男朋友們的精液,這是對神聖典範、完美化身等好女人形象的一次猛烈挑釁。

除了視覺藝術外,波提切利的影響及至電影。1962 年第一部的占士邦電影《鐵金剛勇破神秘島》中,烏蘇拉・安德絲飾演的牙買加女郎 Honey Ryder,她身穿比堅尼手持貝殻從海中冒中,就是維納斯再現於電影中。在原著小說中,占士邦初遇 Honey Ryder 的一節中,占士邦形容她是 “Elegant Venus”

廣告

展覽策展人Mark Evans :「電影中的這一幕 - 空無一人的海灘,翠綠蔚藍的海水,金髮女孩從海中冒出,雖然她不是全裸,但足以令占士邦聯想到波提切利的維納斯。」展覽的最後一部份,從當代的演釋回到十六世紀的翡冷翠,展出了波提切利其他的作品,“Pallas and the Centaur” 女神 Pallas 是智慧、文明、公義及勇敢的象徵,她是從父親宙斯的額前誕生,沒有母親女性的基因,變成滿有男性象徵的女性。在 “Pallas and the Centaur”  中Pallas 在馴服仍具獸性的半人馬 Centaur。除此次外,展覽還包括波提切利不具宗教色彩的作品。

波提切利生前並沒有受到注目,在去世後 300 年才華始被發現。或者真才實料都是內在,也就是需要時間去發掘。像美麗吧,也是要內外兼備,才是真正女神的典範。

(原文刊於《三角志》五月號,作者臉書專頁 www.facebook.com/adorableyuppie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