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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挖一個什麼洞?短評曹斐個展

2019/1/8 — 13:10

【文:天依】

曹斐在大館的展覽閉幕之前,筆者趕尾場又重溫了一次。這個由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Philip Tinari與大館的譚雪合作策劃的《在過滿的世界挖一個洞》,既有大館委託計劃的作品同時也是藝術家大型的個展。觀展時一個問題一直縈繞心頭 :「展題『在過滿的世界挖一個洞』中『世界』和『洞』究竟指涉著什麼?」

從展覽空間本身以及大館的歷史脈絡中去看,展覽似乎想在這座全新的當代藝術館暨旅遊新地標中,挖了一個窺看域多利監獄歷史的洞。策展語寫到展覽藉著委約影像作品《監獄建築師》(2018),以藝術裝置的形式呈現,「展現出複雜的歷史嬗變」,而觀眾又是否能真的從這些場景裝置裡,閱讀到大館的歷史嬗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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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監獄建築師》影片裡,詩人囚犯與建築師的角色分別「代表著大館的今昔」(懲戒機構與文化機構),但藝術家并沒有將闡述歷史放在首位,而是挪用和組織不同的文本呈現自己對「囚禁」的思考,關注於生活的囚禁(世界)與精神的自由(藝術)的探討,詩人在獄中的偷偷創作,建築師不停想象詩人的囚禁狀態,并希望建造出給人希望的「烏托邦式監獄」(美術館),最後更是直接列舉藝術家關於囚禁與自由的創作。

而在展覽的空間佈局上,藝術家非常明顯地還原一個監獄的場景,鐵桿圍起的走廊和重製的影片裡囚室和審訊室的場景裝置,以及放映室中給觀眾坐的鐵架床,空間上明顯有重現《監獄建築師》場景的企圖。藝術家藉由重建、重現場景的確可以給觀眾進入另一種時空的經驗,但經驗與知識并不能劃上等號。因此筆者認為此展未必能如策展人所言那樣展現得了複雜的歷史變遷,只能說是將歷史和文化文本並置在展覽空間中,讓觀眾自行感受和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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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從藝術家本人的創作脈絡中去看,展覽的確能展現曹斐所一貫關注的主題,試圖在當代人的現實生活中挖洞,將一些隱匿的人物、社會關係和現象「不在讚頌也不在批判」地敘述和呈現出來。從展覽一開始的裝置《倫巴》(2015-18),掃地機器人在木平台的裝置上徒勞無休地工作,與後面墻上《監獄建築師》中的監獄場景的劇照呼應,比喻著城市作為人的大型牢房。而影片《La Town》(2014)則用迷你模型建構了一個虛構的末日城市,以《廣島之戀》的對白,講述一座城市在時間、記憶和遺忘中的過往和命運。展場二樓則展出了《我·鏡》和《人民城寨:第二人生城市規劃》(2007),為曹斐以「中國翠西」(China Tracy) 的身份體驗電腦遊戲「第二人生」的紀錄片,她在訪談中曾提到自己被遊戲中近似現實的虛擬全景監獄產生的壓迫感所吸引,從而探索虛擬和現實之間的矛盾和複雜性。從這個層面看,展題「在過滿的世界挖一個洞」的確可以說是藝術家這一系列創作脈絡上的總結(或者說初衷)。

然而從具體的展覽效果上看,曹斐的作品反而像是被大館挖開了一個個洞。首先是為了大館委約的項目而拍攝的《監獄建築師》被大館本身的歷史包袱和重建的光環籠罩著,甚至被人諷刺形容為大館的宣傳推廣片,而限制了它本身開放的語境。其次,曹斐在映后談中也提到自己只能申請七天的旅遊簽證來港拍攝,本展更是緊接著她在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的另一委任創作《Asia One》及《11.11》之後進行,確實從影片中看得出少許趕製的痕跡和瑕疵,與她之前的作品相比稍微遜色。而在作品的空間安排上,則被美術館三層的分隔打斷了觀展的路徑,甚至二樓《我·鏡》和《人民城寨》的展場被人以為是休息的閒置空間,作品也容易被忽略,雖然在旋轉樓梯中間安排了一長串芒果道具作為線索,作品仍顯得散亂。

雖然展覽的安排上略顯不足,但這個展覽的確向香港市民介紹了一位值得的推薦的藝術家,基本囊括了藝術家近年來的創作(包括《霾》在藝術不夜館的放映),以及呈現了她的藝術創作所關注的主題。另外,我們從這位來自廣州的藝術家作品上,可以看見內地對香港的想象依然是從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影視文化中構建出來的那個,曹斐在映后談上說自己看香港的電影長大,對其中許多「梟雄」的印象很深,例如《監獄建築師》中引用了《監獄風雲II》和《A計畫III》,也是非常值得探究的文化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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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香港視覺藝術評論人培訓計劃 2018-2019 獲導師阿三挑選文章,導師評語及其他參與者藝評作品請瀏覽1a空間網頁:http://www.oneaspace.or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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