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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區搞藝術≠社區藝術

2015/7/9 — 17:36

近年亞洲藝術文獻庫的「開放週末」活動策劃都會涉及「社區」面向,希望讓參與者了解更多關於文獻庫位於的上環週邊社區,企圖加深文獻庫與社區的關聯,拓展公眾對於藝術、社區和生活的想象。而這類型的活動,在香港往往被理解為「社區藝術」。對於一個相對學術和純藝術的機構,能拓展這些面向固然難得,但在處理「社區藝術」的活動策劃和執行上往往要比一般的藝術活動更為謹慎和費力。

「開放週末」的活動日程總是排得滿滿的,礙於時間安排有所交集只能選擇自己最為感興趣的活動來參與,從早上到晚上,我參與了合作夥伴「活現香港」組織的上環五感之旅,下午楊秀卓老師的「磅巷詩」工作坊和晚上的戶外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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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與「藝術」的關聯

導賞經驗豐富的「活現香港」帶領的上環五感之旅,兩小時的路線讓參與者通過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的五感體驗來認知和感受周邊的上環社區。了解了水坑口街的英譯 Possession Street 是源於當年英軍佔領香港的歷史,再到感受上環從當年滿街涼茶鋪變成現在到處咖啡店的士紳化現象,觀察早期的建築特色到街道石牆,拜訪文武廟聞香最後到達 PMQ,每人分喝一小杯鮮甜的甘蔗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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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賞行程生動有趣,可是反觀便會不禁糾結,這樣的導賞和這個收藏亞洲藝術文獻的圖書館有什麼關聯?回想起兩年前協助藝術家伍韶勁同樣在「開放週末」策劃的生命庫導賞團,團隊在社區裡面搜集不同的物件與文獻庫的館藏進行配對,參觀者將在藝術家的帶領下重遊這些老店探尋這些物件,同時在文獻庫的館藏裡也可以尋找到發光的標籤通過掃描 QR code 裡來認知館藏上相應作品或項目與社區物件的呼應。雖然概念實施起來吃力,企圖尋找這些關聯也多少有些牽強,但至少這些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反觀策劃任何社區項目,都理應圍繞或是離不開藝術文獻庫本身,不然這些項目只是生硬的介入,成了招攬參與者的幌子,拼湊成一個看似豐富的大型藝術活動而已。

 

「社區藝術」中 Empower 的重要性

楊秀卓老師是我在香港最尊敬的前輩之一,滿懷期待地參與他的工作坊,以為大家有機會一起聊天,寫詩,在地創作。可是兩個小時的活動下來多少有些失望。楊老師先是給我們講述了他關於上環和這條磅巷的成長回憶,然後把參與者分組和分發他按照樓梯級數選好的他喜歡的詩歌,然後讓我們到磅巷把這些詩句用紅色和白色的膠紙黏在樓梯上。最後大家看到自己的成果,詩歌妝點了這條長長的樓梯還是讓人欣喜的,路過的街坊看到也連連稱讚。

和楊老師討論,他也提到如果時間允許,應該要分節來進行這個工作坊,先是帶參與者了解這個社區,再來教導一些詩歌創作的技巧再來讓他們自己創作,最後把這些參與者的創作自己粘貼在這條長樓梯上,這樣才稱得上一次完整的詩歌工作坊。甚至當時最後活動現場由於不同組的進度不同,有些又得離開或參與其他項目,沒能最後一起分享活動的感受就相繼自由結束了。

激發參與者的能動性,增強參與者某方面抽象或具體的技能,推動參與者進行與社區環境或議題有關的作品,這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關於社區藝術的工作坊。沒有了Empower這個環節,只是被動地按照導師的要求來機械化勞動,這些詩歌甚至和這個社區毫無關聯,這樣的工作坊只會淪為形式。

 

「社區藝術」的浪漫懷舊陷阱

社區放映是社區項目中一個容易執行且能聚集人流的方式,這時選址、選片和放映後的交流就非常重要。本次項目選址在文獻庫對面的荷里活公園,舊時的大笪地,一起重溫那些老時光,看了一部黑白喜劇電影《玉女添丁》。工作人員還用心準備了多種古早小吃如麥芽糖餅乾、砵仔糕、白糖糕甚至是甘蔗讓觀眾一邊吃一邊看電影。

會後楊秀卓老師和曾德平老師還分享作為上環老街坊,以前大笪地的樣子,說以前大家一起看電影就是咬蔗的。可當我拿著那根剝了皮,用小紙袋裝好的小甘蔗時,吃力地咬了一口以後把蔗渣小心翼翼地吐回紙袋裡,生怕不小心掉到地面上,我便想象父輩們一起咬蔗的情形,他們大概是拿著一根很長的帶皮的甘蔗,然後純熟地咬,吮吸完甘甜的蔗汁就把蔗渣隨地吐。這種「草根性」大概才是那時的風情。而我們今天這樣懷舊地咬蔗,緬懷過去不免顯得有些奇怪。

最後由於場地的嚴格規管,時間不夠導致老師分享結束後前來的街坊或是觀眾沒有交流的機會和時間,如果能聽聽來的街坊也講講以前的故事那該多好。在「社區藝術」中很重要的便是「發聲」和「交流」,但在此次活動策劃上似乎並沒有預留這部分的分享時間,導致放映和嘉賓分享後活動就連忙結束,看著徘徊在周圍那些渴望交流的眼睛,我想社區項目的策劃中,必須把分享和交流視為重要的一個部分看待,因為這個過程才能積累和迸發能量,而不僅是放映本身。而重新體驗社區舊時的生活,如何避免浪漫式的懷舊,而是重新賦予其意義和激發能量便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

「社區」是一個場域,離開這個場域的內涵來進行活動,或是進行表面的蜻蜓點水式的探索,這樣的「社區藝術」項目是粗淺的。同時,社區項目必須依賴長時間的積累,社區居民的維繫,社區問題的關注和發聲。在一個社區辦藝術項目,不等於就是「社區藝術」,就像在一個公共空間做一件雕塑品不等於舊時「公共藝術」一樣。如此艱難之事一定不能依賴一年一次的「開放週末」活動,把這一願景寄託在一個藝術文獻庫身上也是不現實和不公平的。幸好還有「磅巷關注組」、「太平山社區故事」這些在地的民間力量在積聚。

無論如何,還是得感謝亞洲藝術文獻庫連結的資源和作出的努力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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