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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笑聲背後 談舞台劇《最後晚餐》

2015/3/20 — 11:02

攝:Carmen So

攝:Carmen So

笑中有淚,很俗套的一個形容詞,但看罷香港話劇團的《最後晚餐》,這四個字出現在我腦海中。

故事是絕望悲涼的。在沒有好丈夫、好爸爸環境下的一對母子,兒子周國雄自少被雙親忽略,更被爸爸虐打,在保良局長大。失業、失戀,頓覺自己是多餘人。母親林麗冰,未滿二十歲已經成為妻子與媽媽,活了大半生甘願受丈夫擺佈,好賭的丈夫有外遇,還要為他還賭債,生活暗淡無光。故事談的現實殘酷,失業、包二奶、樓價高、家庭關係淡薄等種種問題,調子淒涼,但現場觀眾的笑聲卻是此起彼落。

在單一場景 ﹣客廳 ,及只有兩位主要演員的 110 分鐘戲劇中,對白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最後晚餐》的對白是全劇精髓所在,編劇鄭國偉更憑此劇獲得 2012 年第廿一屆香港舞台劇獎及第四屆香港小劇場獎最佳劇本獎。鄭國偉原汁原味的廣東話,甚至包含不少「粗口」,帶出市井、小人物在這個貧富懸殊世代的憤怒與悲哀。另外,以小劇場的形式去演一齣寫實劇,令觀眾與演員之間的距離拉近,更容易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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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晚餐》中,母子的對話有很多幽默、爛 gag 的元素,令觀眾發笑之餘,也籍著幽默對白,跟母子的疏離關係及沒有顏色的人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看似輕描淡寫,背後卻藏著沉重的情緒。例如,母親自嘆下廚幾十年,只懂那幾道菜式,回想自己新婚時甚至連即食麵也不懂煮,因為包裝背後的指示,只教如何煮一包麵,沒有說如何煮兩包麵。觀眾聽見這個爛 gag 對白都在笑,但笑聲後卻藏著一個家庭問題。一個年少無知的女孩,以為愛情就是美好,珠胎暗結,剛滿 18 歲便結婚,不懂為人母,也不懂為人妻,實情是根本沒有想過要為人妻、母,播下了日後家庭問題的種子。母子二人的對話,反映出現今世代的典型母子關係。母親欲了解兒子的生活及戀愛狀況,但兒子不想談。二人那種試探式的對話,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就是希望籍這頓最後晚餐,補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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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Carmen So

攝:Carmen So

說實話,我並非舞台劇迷,更一向認為這種藝術形式,太著力去演釋、去唸對白、去表達,令觀眾沒有半點思巧及詮譯的餘地。但看《最後晚餐》沒有這種出盡力去演出的感覺,全劇盡是母子二人的對話,非常貼近生活,讓人會心微笑。飾演母親的資深舞台劇演員雷思蘭,她的演釋恰到、寫實,令我這名非話劇迷有點驚喜。她的生活背景、家庭狀況,跟劇中人相距甚遠。為了令演出更傳神,她每天清晨到公園走一圈,將台詞反覆地唸,好讓自己能夠感受到,劇中的母親面對長大成人的子女、愧當母親,那種戰戰兢兢的心情。我們可能都有相似的情況 ﹣ 難得跟母親吃飯,但因工作、生活、感情各種問題的困擾,母親多問一句,我們不悅地回應,於是母親以後不太敢問這問那,生怕子女不高興。

 

戲劇的後半段調子開始沉鬱起來,母子從對話中發現二人同樣有著自殺的念頭。大人物離世惹人懷念,草根小人物,人去後沒有人察覺,死亡彷彿較活著輕鬆自在。整齣劇都是母子的對話, 一頓飯好像有很多的話題,工作、戀愛、兒子遭遇、前半生的錯誤決定,但事實二人的關係沒有透過這場閒話家常緩和,那些尷尬的自嘲與表面上的歡容,掩不住底下的落寞與挫折。

兒子吃過飯後欲離開,母親問道:「你不會是回去自殺吧?」兒子答:「現在跟死去了,有何分別?」 的確,小人物對艱難生活的無奈與絕望,只能籍自嘲與爛 gag 去排解。但排解不了,活著像行屍走肉,這跟死去又有何分別?

(本文為贊助內容,照片由香港話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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