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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智若愚土鯪魚──金蘭好姊妹

2015/3/17 — 11:24

Photo: Keith HIRO

Photo: Keith HIRO

【文:陳鈞潤】

《金蘭姊妹》以Kimmy(蔡運華)的「賣剩蔗宣言」(女人賣剩蔗、是男人沒勇氣用力咬硬竹竿形狀的蔗、錯過了欣賞其甜而潤)開始,讓我也「倒吃甘蔗式」評論:先從(不是雞蛋、是「和味蘇」即席烹調的)䱽魚裡挑骨頭!

三個小問題:第一是從我坐的「路口位」目必斜視,每次後台人員移動佈景,我都清楚見到他。第二,場刊分場表第七場「三隻銀鼎」──阿金(劉雅麗)和阿好(彭杏英)多穿衣褲在身帶回鄉送禮、而臃腫如鼎、阿蘭(蘇玉華)懷孕五月成為第三個鼎──是1977年,對白交代蘭之前數度小產、今回頭胎穩定了,因此她的女兒Kimmy應該是這一胎兒,但是場刊人物表卻說她「1975年生」!第三,「踎䠢屋」大門的鐵閘,在1967年是太華麗或新穎了:當年普通人家的鐵閘,不是交叉菱形全通透的趟閘,就是中央一塊大鐵板、上下光身圓鐵枝沒有縷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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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這是個看得開心又窩心的戲!

懷舊故事,用上了粵語陳片(我很反對用「粵語殘片」這不敬叫法!)橋段:所有不幸一古腦兒發生在主角身上。不過不是像陳片般催淚煽情,而是用輕鬆樂天態度去應對:「天跌落嚟當被冚」。金、蘭、好(劇名遺下彭杏英!)三人,都是鄉間家人歧視女性的受害者,被迫離鄉別井到香港做住家女傭,賺錢供養那些不事生產的老家男人(是菲律賓的前輩)。1953年觀音廟初遇,她們積極地義結金蘭,矢誓不靠男人,互相扶持,努力工作,敬業樂業地,用以德報怨精神負起養家人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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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在她們合力置業的「踎躉屋」聚會,先見到阿好剪辮電髪紅衣、購置新電視、喝XO,原來誤信算命過不了三十(人物表又說她1934年生,恐怕是阿好迷信得預先加上訃聞要加的天、地、人三歲來計算?),在生日之夕等死、而之前花光積蓄兼債台高築。問題不小,但是效果惹笑!阿金也因鄉間苛索,竟賭股市而失手又輸光積蓄。阿蘭大著肚子要奉子成婚,引起三人吵架:阿金責難阿蘭違誓,阿好先強辯「不靠男人」不等於不嫁男人,引出阿金罵她「對觀音也捉字蝨」的笑話;再因阿好一句「男女之愛你懂得麼」,傷得她拂袖離開。但是這一場的結尾,三姊妹又一起圍桌吃喝、把獅子頭肉團互相推讓,前嫌盡釋,一起面對難題。司徒慧焯導演的話稱為「逆轉負能量的耐力」,很有啟發性!

1977年那場,也是先由金、好兩隻鼎先引起哄堂大笑,再急轉直下:阿蘭懷孕五月而撞破丈夫婚外情,婚變在即、考慮墮胎!結果是三姊妹決定保住孩子,合力養大她!

到了1990年觀音廟外那一場,更是苦情戲公式:阿蘭身患絕症。而這場戲的處理,先由阿好傍住她練郭林氣功:果然做好研究,腳跟先著地的步法、手的擺動、誦念「吸吸呼」口訣都中規中矩(只有轉腰弧度不足)。不過馬上阿好撥動紙扇、大動作替阿蘭「排毒」給榕樹吸去,又是哄堂大笑了!阿金的積極在誓願吃齋(因此婉拒阿蘭引誘二姊在觀音廟前偷吃燒鵝髀的又一笑料)、祈求阿蘭痊癒,和破費舉行自己嫁自己的自梳女結歸大典,為阿蘭沖喜。深得笑中帶淚之妙!

電影《桃姐》的編劇李恩霖,與黃詠詩聯合編劇,出來的文本結構很有效(包括效果與效率):上述四場點明年份的戲,說了三姊妹相交四十載的故事。四場戲之間,插入三段獨白:每位主角說自己眼中的另一位姊妹。再插入兩段「住家女工的日與夜」表演:一段家務(沖紅茶、熨旗袍、摺尿片),一段廚藝(釀火雞、煎䱽魚、龍舟點心)。變奏以外,也是獨腳戲,進一步沖淡太沈重的情節。Kimmy角色不時時空交錯地出現,以她的追求獨立自主、不惜放棄愛情,來對應、承傳上一代。所以結局是剩下老人院中的阿金(今回沒點明年份),抽象地交棒給Kimmy去特立獨行!

而編導以外,最出色當然是主角們。除了Kimmy是接班人之外,三名「土鯪魚」最大的挑戰,正是裝「土」:不單是梳條長辮子、白衫黑褲搭帶鞋,扮相老土而已;終極挑戰是三個都「挑通眼眉毛」、聰明黠慧的「九十後戲劇畢業生」(蘇玉華語),要說服觀眾:她們單純、迷信、容易信人/受騙。然後從年輕演到老!這部戲是各人大鬥演技的角力場:聲大夾惡、「鱷魚頭老襯底」的金,永遠浪漫的蘭,事事先為別人設想的好。結論:她們都很可親、更可愛!使入學前依稀記得家中有傭人、為人父後也僱用過兩名華人住家女工才轉用菲傭的我,著實勾起不少溫馨回憶!

這個戲,不是酷女強人的故事,是柔情可親女性的柔聲獨立宣言!

 

(原文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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