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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英才》的抗拒與投降

2015/6/9 — 16:35

(圖:演員的自我搔癢3《天道英才》 facebook)

(圖:演員的自我搔癢3《天道英才》 facebook)

【文:fttf】

《天道英才》是我接觸「演員的自我搔癢」的第一部作品,驚喜與失望皆有之。

如果《天道英才》定位為由一群三十歲的演員,演給將要三十歲、現年三十歲及曾是三十歲的(對三十歲這條界線有情意結)的觀眾,總覺四名演員的演出不夠豁出去。論題材及佈局,難免會將《天》與彭秀慧的《29+1》作比較,兩者也是探討對一個年紀的困惑。不同的是,《天》的題材較廣闊,由個人到社會,而《29+1》是更純粹的自我對話;《天》尋找生命意義的角度也與日本漫畫《死亡預告》相似,以當前的死亡威脅觸發對人生的思考,但感覺上死亡在《天》只是一個框架,與反思內容沒有密切關係。某程度上,《天》的企圖心比《29+1》及《死亡預告》更大,因為他們嘗試將嚴肅的人生思考放到喜劇的框架內,這不是容易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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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誠意論,「演員的自我搔癢」的演出蠻有感染力,當中我最喜歡張翼東的演出。相對於劇本所能帶來的反思,四名演員在鬱悶中的吶喊較更有感染力。面對人生裡三十歲的路標,四個主角有不同的困惑,部份來對演藝事業的追求、部份來自愛情、部份來自社會。從劇本看,他們面對的困惑與答案都不算新穎,反而對問題與答案的表現手法偶有亮點。

演員在正式演出的「天邊外水泊劇場」樓上的「玖拾級」多功能大廳開始演出,然後才移師到「水泊劇場」。讓觀眾投入劇場世界的手法不少,這手法卻善用了「天邊外劇場」的特點,是有趣的安排。 劇裡的角色就是現實的演員,所以將演員與觀眾的距離拉近是成功的第一步,而打破現實與虛構之間的界線是有趣的手法。不過,對我來說,在主角移師「水泊劇場」後的開首以五兄弟結拜為開端,感覺將「玖拾級」拉近的距離重新拉開。另外,在到「水泊劇場」後,演員(除了張翼東的部份外)與觀眾的距離有點遠,亦稍稍有損投入感。在一個相對簡單的劇場裡,演員除了可以善用舞台的闊度,也可以更善用其深度,以調度來讓變化更多元化。我深信他們可以利用場地的優勢創造更大的力量,所以在看到亮點後就更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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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劇的元素與主角反思的部份銜接不算理想,這多少影響觀眾的反思空間。不少作品都會將喜劇元素與悲劇元素混合,例如在角色遇到挫敗上加上自嘲元素,笑中有淚,《天道英才》卻傾向將喜劇部份與反思部份完全分開,那麼轉向的時機及手法就相當重要。喜劇元素分配也不算平均,讓劇的後段節奏不夠前段明快,這也是另一個蠻可惜的地方。

劇中不少象徵手法也印象深刻,袁偉燊的跑圈、張翼東的脫衣都是很不俗的設計,黃珏基一節的沉默也蠻有意思。雖然劇的整體在各處皆有亮點,但結構卻不算嚴謹,而且後段的節奏不夠前段明快。這也許是「天道英才」的最大賣點,是讓四名演員(或五名?)各自發揮個人魅力,方法是將故事結構的控制降到最低。從這個角度看,這創作算得上是成功。

《天道英才》講的是對人生的鬱悶與困惑,感覺卻是對社會價值觀的抗拒與恐懼,因為好像最終每一個角色都找不到真正有說服力的出路。社會的價值觀由事業到愛情都有影響在每一個主角,在回憶、反思與後悔之後,我們可以怎樣擺脫這一套觀念來擁抱美好生活﹖《天》給我的感覺是一種以否定作肯定的感覺,即他們在嘗試在社會的「他者」壓逼下尋找出路,但過程中的困惑卻反而突出「他者」的可怖及不可克服的本質,有一種 Resistance is surrender的意味。在高達(Jean-Luc Godard)的電影《狂人皮埃洛(Pierrot le Fou)》裡,每次女主角將男主角叫做 Pierrot le Fou 時,男主角都會更正她說「My name is Ferdinand.」,事實上他愈是抗拒,Pierrot le Fou 的虛擬身分就愈在他身上發揮影響力。《天道英才》裡的主角對社會主流價值觀有很尖刻的批評,但他們重複而無力的抗拒反而確認了「他者」的強大,也許要死亡才能解脫。

《天》將鬱悶與困惑說得很白,觀眾大概都會有很接近的經驗,所以更會期望作品會有更深刻的思考或者答案,這也許是《天》最大的失落。彭秀慧的《29+1》以兩個女主角的平衡故事帶出面對自己、開展自己夢想生活的勇氣,死亡與生存的簡單辯證成為重新出發的重要路標;《死亡預告》帶出的結論有很多,例如電影版本裡有一個故事的答案是要回到人生最初美好的起點。《天道英才》裡的四個主角最後牽手跳下去,以跳傘的方式享受着地深吸力,是說要樂觀地面對困局,還是快樂地投降﹖在 Resistance is surrender 的感覺上,觀眾應如何閱讀﹖不論如何,期待他們下一部作品給觀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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