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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拋開一段情(藝術篇)

2017/2/14 — 12:45

今天是情人節,雖說現代情人節也許是被「建構」出來鼓勵愛侶消費的節日,但不能免俗的情侶,在這天總能沾點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甜蜜氣氛。同樣的氣氛,卻構成了情傷者的地獄,心碎和未能從失戀中復原過來的人,在這天許像把傷口貼在鹽巴上,百般滋味在心頭。

世人殘忍,對他人如何哀悼一段消逝和破碎的感情,和從中恢復過來「重獲新生」,總有無限好奇和偷窺欲。2004年上映的電影《無痛失戀》,自是將這主題推到極致的藝術創作,述說失落的人無所不用其極,甚至願意將大腦接通機器,直接消去與戀情相關的全部記憶,一了百了。

大多數人從青春期以來,都曾「旁觀他人的痛苦」,對朋友說過「時間總會沖淡一切」般真確但又敷衍的話。現實中人們暫無法像在電影中通過儀器速成失憶與治療,或多或少會做過半件瘋狂之事,期望短暫忘卻,甚至到達「放下」的彼岸。瘋狂的份量可加可減,從讓前所未有的酒精份量進入身體,到睡上幾星期,既有爆烈也有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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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既幸運也不幸,他們往往將那瘋狂的過程,轉化為「工作」與創作的一部份,利用自己的「工具」和語言,以獨家方法,去馴服和面對傷痛。由此誕生的作品,有時不僅關乎通過書寫來處理記憶,創作過程本身就可以是一場異想天開的震盪療程。可以有多異常天開?

近日一件正在展出中的藝術作品,讓觀眾讀到一段奇異故事,就是關於一次異常天開、「解決」情傷的行動。故事的主角,通過就職於前度女朋友離職後空出的工作崗位,代入了這位他希望捨離的對象,還在跟他談戀愛時、曾經每天過著的工作生活。那工作崗位出缺後,故事的主角剛巧在報上讀到招聘廣告,迅速填補了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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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位主角就像潛入了前度的工作間,縱使「她的工作間」亦已成為過去式,故事的女主角已另謀高就。他通過與對方觸碰過的物件、相處過的人物和體味過的經驗日夕相遇,與眼前工作環境中的蛛絲馬跡所代表的、一段殘餘在他身上的愛情糾纏。這在旁人看來帶有自虐性質的行為本身,就充滿藝術性,故事的主角既像在演出,也在有系統地搜羅與「挽回」他放不下的戀人在跟他談情那段時光經手的一切,仿似一切都是證實一段情存在過的物證。

林兆榮,《路過蜻蜓》(展覽觀)

林兆榮,《路過蜻蜓》(展覽觀)

在完成這洗滌和追憶的過程後,主角有否通過那另類的行動,在一年的工作歲月間,拋開了一段情?觀眾可在讀完約二萬字、分成九部曲的小說後得知。這部分拆為多本冊子的短篇小說,就是香港藝術家林兆榮新近的作品《路過蜻蜓》的一部份。《路過蜻蜓》包含短篇小說,與三張畫作,分為九冊「連載」的小說一字排開,置放在釘在牆上的架子。觀眾靠近作品,一冊一冊拿起讀,就不自覺把小說讀畢。牆上的四張畫作,所畫的看來皆是故事主角、或藝術家在上述工作崗位上班時的片斷。

是故事主角或是藝術家?作品是否根據真實經驗?相信觀眾被作品打動,對這「療傷故事」嘖嘖稱奇,心中定會如此發問。這種引人的神秘感,正來自作品含糊地介乎虛構創作與藝術家赤裸地曝露自我之間。不過,在展覽場刊的藝術家簡介中,可讀到林兆榮確認他曾進入前度前工作崗位一年的事實,那本來可以只是不多不少的一場巧合,但亦是藝術家為了忘卻一段情而作、一次特立獨行的行動,順道賺取這次行為進行時的生活費(或是倒轉?)。

藝術家在作品自述時指他是半推半就下,走到那工作崗位,及後一切糾纏與創作,也許亦是半推半就;到展現在觀眾眼前,自是充滿各樣巧合,虛虛實實。然而,他藝術化地重組與面對一個生活中的決定,再現在大家眼前,本身已把就業行為轉變為一次藝術行動:它讓人希冀那的確是藝術家面對情傷時,以異想天開、用生命來創作的作品,同時那創作行為本身就是通往放下一段情的路途。

古今中外,藝術家實踐過不少奇事和進行過不同的創作行為去跳過一段情,林兆榮的《路過蜻蜓》和它涉及的想像,該有資格列入那樣的資料庫中。如果真有這樣的資料庫,下次朋友無法拋開一段情,在建議對方飲酒和「讓時間慢慢沖淡一切」之外,就可抽出一個建議,讓應該暫時不夠理性的朋友,做點另類之事,來一次「藝術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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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榮的作品《路過蜻蜓》,正在Osage Gallery展出,是當代藝術展覽《確據的其他面向》其中一組作品,展期至2月25日。

林兆榮,《路過蜻蜓》(局部)

林兆榮,《路過蜻蜓》(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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