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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長篇?

2015/6/1 — 10:53

昨在北京「第三屆兩岸青年文學會議(主題:新世紀長篇小說觀察)」中的開幕講座談話(之二):

佛斯特在一九二七年談長篇小說,正因為累積了十八、十九世紀近兩百年的發展,到這時,novel終於不再是novel的了,長篇小說不再是件新鮮、新奇的事,有了可以整理描述的清楚個性了。

『小說面面觀』是個里程碑,也是個轉戾點。佛斯特對於不再新鮮的novel文類進行整理統納時,一群新興的小說作者,正在尋求讓小說、長篇小說可以繼續新鮮的寫法,積極、勇敢地嘗試開創不在佛斯特歸納範圍中的長篇小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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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妨這樣說,他們以『小說面面觀』作為假想敵,挑戰、逆反佛斯特對於長篇小說的種種看法。

一波大浪潮質疑為什麼小說非寫內在,不能停留在表面?一波大浪潮質疑小說為什麼必須、甚至為什麼可以提供現實裡人無法得到的答案?小說為什麼、憑什麼從全知角度提供完整的解釋?小說為什麼不能是片斷、混淆的?又有一波大浪潮挑戰佛斯特認定的大禁忌,就是在小說裡跑出寫小說的人,跟讀者揭露他怎樣寫小說。還有一波大浪潮,刻意拉近小說與故事,反對小說應該在故事以外多加些什麼,要讓小說家重新回去當講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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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甚至也可以這樣說,理解二十世紀「新小說」的捷徑之一,就是將佛斯特的『小說面面觀』頭上腳下翻轉過來。他說小說是什麼,「新小說」就要偏偏不要那樣寫小說;他說小說不應該怎麼寫,「新小說」就興致勃勃地往那些方向去探索、去試驗。佛斯特及其『小說面面觀』成了二十世紀寫小說的人,必定要努力跨越的大石頭,跨過去了,才能看到新風景。

今天要討論新世紀海峽兩岸的長篇小說,最好還是能把佛斯特和『小說面面觀』放回我們的意識裡,比較容易找到觀察與討論的基礎。讓我們願意去問簡單而根本的問題:「長篇小說究竟是甚麼?為何要寫長篇小說?在新的時代與社會背景下,長篇小說扮演怎樣的功能、有甚麼樣的意義?」

把佛斯特放回來,很容易理解:長篇小說沒有那麼理所當然。因應不同的定性與定位,看待、評判長篇小說就會有不同的標準。換個方式看,也就是如果不願或不能釐清長篇小說的定性與定位,我們要如何設定評斷長篇小說好壞的標準?又如何心安地找到選擇怎樣的現象是值得觀察討論的標準?

要問「為何長篇」,才能進而追問「如何長篇」,然後,將「為何長篇」、「如何長篇」的答案放在心中,才能合理地解釋:為什麼我們選擇這些作品、這些現象來進行研究,如此選擇將會對新世紀的長篇小說創作與閱讀產生怎樣的影響衝擊?

今日的現實條件,使得「為何長篇」、「如何長篇」的問題格外嚴峻,更加不容逃避。在影音內容排山倒海淹沒生活的環境中,在每個人的平均意識專注力愈來愈短暫的情況下,為什麼還要用文字、還要鋪排那麼多的文字來寫長篇小說?甚麼樣的力量支持作者寫作長篇小說?又是甚麼樣的讀者及讀者價值意念讓他們閱讀長篇小說呢?

敏銳、深入地探索兩岸長篇小說,應該不只是讓兩邊彼此多認識一些作者和作品而已,也應該不只是用分析批評的角度來看待某些重要文本而已,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可以從長篇小說中清楚讀出兩岸社會不同的文學意識與文學體制,進一步比對兩岸社會的幽微差異及深層的互動。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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