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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委婉曲折言說香港 聲畫交織禾日水巷

2015/10/19 — 22:57

《禾‧日‧水‧巷》製作團隊,左起:林丰、黎智禮 (Anthony)、張駿豪 (Teriver)

《禾‧日‧水‧巷》製作團隊,左起:林丰、黎智禮 (Anthony)、張駿豪 (Teriver)

「題外話,我哋一陣係金鐘拍完野先過嚟,如果你順路可以過埋嚟喎。」受訪者如是說。原本向約定的銅鑼灣方向進發的我,急急在金鐘下車,鑽入地鐵月台,會合《禾日水巷》的製作團隊。

負責錄像的黎智禮 (Anthony),拿著一支超過 130cm 長的腳架,上面綁著 iPhone,在人來人往的金鐘地鐵站月台中間拍攝。車來了,乘客魚貫從藍色線遷徙到紅色線,人群中混雜了今次包辦作曲的張駿豪 (Teriver)、林丰。

走了一次又一次,幾個人圍著重看片段,即時評估,討論走步、速度和方向,林丰說:「想再 subtle (含蓄)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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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蓄,是一種情感的曲折,也是一種委婉的美學。明明可以直白,他們卻選擇了模糊的手法呈現,《禾日水巷》正是這麼一次香港故事的陌生化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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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解香港,從命名開始

「英文名 Hong Kong Episode 好早就已經出左嚟。」在倫敦生活 17 年的林丰解釋,過去一年有感於港人「沒那麼喜歡這座城市」,甚至評價傾向負面,於是他想呈現香港一些風景 (scenery),或熟悉或不熟悉,「從一個不一樣的角度,帶著一點脫離現實,重新認識香港。」

(圖片來源:《禾‧日‧水‧巷》活動 facebook)

(圖片來源:《禾‧日‧水‧巷》活動 facebook)

從香港景緻出發,《禾日水巷》的創作團隊逐一埋班,並決定用 24 小時時間線呈現香港,以 2 小時為界,將 1.5 小時的演出劃分成 12 個章節。討論期間,團隊冒起將香港二字分拆成「禾日水巷」的念頭,再將創作分成四大類型:文化、精神、自然、都市。

「香港這兩個字可以這樣分拆,沒理由那麼久都沒有人想到,但好像就是沒太多人講。」Anthony 這樣說著,而林丰卻想起高登去年便有首改編天堂鳥的作品,正是以「水巷禾日」為題的流行曲。「但我們是第一個 show,打正旗號,用這個名。」Anthony 續說。

 

模糊界線,打轉古典爵士

近年以香港為題的藝術作品很多,但《禾日水巷》從命名開始,已經選定了不走直路。熟悉與陌生的混雜,關於香港,也關於音樂。

「不想挪用一些聲音,令人立刻想起那樣東西;也不想大家聽完之後,去估那是甚麼來的;而是製造氣氛,引發觀眾想像。」爵士結他手背景的作曲之一 Teriver 直言從沒考慮田野錄音。《禾日水巷》在他眼中,不是直接和寫實的,而是一種情緒能量的堆疊和流動。另一名作曲林丰則補充指,這將會是「給觀眾一個比較活﹑比較 open 的體驗」。

平日作曲做指揮的林丰,今次遇上隨性即興的 Teriver,兩者在音樂上也嘗試營造古典與爵士之間的可能。二人熟習的音樂風格雖然不一,但相當了解對方的屬性:

「平時做 jazz 不用寫得好清楚,寫了個 outline,之後要留好多空位,不然對音樂不是好事;但 classical 相反,好多東西要寫到好 details,所以今次有空間讓我寫得 detail 一點。」Teriver 說。

「平日我作曲,一般會涵蓋所有樂器,即是『寫曬』,到表演的時候,只有 interpretation;但 Teriver 作曲會多留一些洞,所以今次我也多留白,讓樂手去 improvise。」林丰回應道。

從主題概念到音樂演奏,Teriver 和林丰都試圖摻和熟悉與陌生的印象,模糊當中叫觀眾再發現其他可能,Teriver 更笑言:「演出當晚可以玩有獎問答遊戲,齊來競猜誰人作哪一段,一定估唔到,一定錯曬!無人中!」

 

重組現實,醜陋中發現美

《禾日水巷》雖然是一場音樂會,但也引入了視覺元素。在紐約玩音樂多年的 Teriver 坦言,這種「art and music jam」在外國相當流行普遍;林丰也直言受到 post-rock 演唱會影響,今次特意邀請 Anthony 製作錄像豐富感官呈現。電影有電影配樂,今次則剛剛相反,由音樂做主角,Anthony 形容自己工作是做「Visual track」。

天橋幻化成萬花筒一般的影像
(圖片來源:製作單位提供)

天橋幻化成萬花筒一般的影像
(圖片來源:製作單位提供)

呼應著這種委婉曲折的調子,身為建築師的 Anthony,選擇了不少都市構築物,例如:高速公路、天橋、建築地盤、公屋,並進行剪輯和增加效果,讓它們看起來好像虛擬空間 (virtual space)。拍攝工具從 iPhone 到航拍都有,亦從攝影組織「流浪攝」借用一些自然風光的片段。

Anthony 坦言,部分畫面對於某些人來說可能「好醜」,例如:天水圍的公屋,「建築師都好憎天水圍樓,沒有 identity,但今次用另一種 interpretation 呈現出美的可能。」經過 Anthony 的處理,天橋變成萬花筒一般的幻影,公屋則成了上下延伸的色牆。

「去年香港發生好多事,其實不是全部都是負面的。有些能夠在問題中見到 beauty 或者 humanity。我在影像上呈現香港的另一個面向,凡事都有兩面。即使再不好的東西,也有 beauty 在裡面。」

天水圍公屋上下展開
(圖片來源:製作單位提供)

天水圍公屋上下展開
(圖片來源:製作單位提供)

我看著「獨家試播」的片段,熟悉的都市,幻化出奇異的形式,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改變推移。Anthony 解釋,速度刻意放慢,叫觀眾更集中現場音樂;林丰補充:「有些東西,看久了會有不一樣的感覺。要是以 real-time 節奏出現,就太似現實了。」

 

即興多變,大腦請放在劇場外

「製作至今,片段和音樂主辦單位都沒有看過的呀!」《禾日水巷》是今年「世界文化藝術節」的節目之一,更是唯一一個全新原創的製作。Anthony 笑言,創作未到演出,一直都有修改的機會。就像訪問之前,他們到金鐘地鐵月台拍攝,也是前一天綵排之後,臨時新增的念頭。製作多時,ad hoc 不斷,他都樂在其中,直言「這才是創作過程最有趣的地方」。

「Festival office 都沒有人知道我們在搞甚麼,今次聽完都『窒一窒』。」Teriver 解釋,委約個別藝術家為藝術節進行創作,在外國是非常普遍,但做法在香港未見流行。

林丰更用上「unusual」(不尋常)來形容主辦單位開放空間讓他們嘗試的做法。他指,創作期間沒有受到干預,「知道我們個別在做甚麼,他們就都 ok 了」。他亦明白很多節目都是「成個 package 買回來」,而《禾日水巷》則是「唯一一個 show,為了今次文化節全新原創的作品」,機會更是可貴。

綵排進行中
(圖片來源:《禾‧日‧水‧巷》活動 facebook)

綵排進行中
(圖片來源:《禾‧日‧水‧巷》活動 facebook)

距離公演尚餘少於一周,《禾日水巷》的準備工作仍如火如荼。演出前每晚綵排之餘,錄像亦繼續更新。「到時會有 improv(即興演出)㗎,場場都不一樣。」Teriver 說罷,Anthony 隨即幽他一默,「Visual 我會捽 video,講笑,錄像反而是觀眾自己去 improv 啦。視覺概念性強,要靠觀眾自己詮釋。」

或者你會話,音樂嘅嘢我識條鐵?林丰同意音樂是其中一種最抽象的藝術形式,但並非不可觸摸,「首先要開放,讓音樂浸入去你內心。不要覺得自己唔識嘢,一開始就負面評價。由零開始就好。」Teriver 補上一句:「音樂,就是不要用大腦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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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日‧水‧巷》

日期:2015 年 10 月 23 至 24 日
時間:20:00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文/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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