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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視香港偷渡史:尋問者《過河卒》

2017/7/16 — 13:46

《過河卒》

《過河卒》

游水落黎、抵壘政策、偷渡潮⋯⋯這些詞彙我們都耳熟能詳,也聽過親戚長輩攀山越嶺、差點葬身鯊口的驚險來港故事,但這段歷史對香港人來說又有甚麼意義?這是尋問者紀錄劇場《過河卒》想探討的問題。

「對今天香港人來說,重新反思這段歷史,其實是有某種特殊的意義⋯⋯尤其現在我們對於自己的身份,香港人的構成、特質和文化,多了討論甚至爭辯。我想無論大家抱甚麼立場,這齣劇也提供了不同材料去談,究竟香港人是甚麼?」《過河卒》導演陳敏斌如此說。

今時今日,談「怎樣才算香港人」 也許敏感。然而撫心自問,身份危機在主權移交前後,一直纏繞此城居民。上世紀中旬,香港人口仍得幾百萬時,卻有數以百萬人先後因躲避戰禍與飢荒偷渡來港,可想而知影響深遠。《過河卒》正正將焦點放在五十至八十年代,審視這段偷渡潮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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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代香港人,許多由祖父母或父母輩移民香港,這也是陳敏斌對這題目有興趣的原因。「我屋企人也是偷渡來港,我們有些組員也是這樣。這令我從小就對這件事有認識,從他們口中也聽過一些驚險故事。另一個原因是,這件事對香港的近代史和文化,本身是獨特和重要的。」

最初兩地居民可自由出入,直到 1951 年確立中港邊界,軍警鎮駐邊境,移居成為一件要賭上性命的事。「這班人有一種非凡的所經歷,是我們現在想像不到的。第一,他們要拋棄一切;第二,他們不能回頭; 第三,這是關乎生死的抉擇; 第四,我們讀過一些資料,才知道他們的數字其實很驚人。」成功拿身份證的有上百萬人,背後更多人失敗,甚至為此失去性命。「會不會有另外的二、三百萬人,試過但失敗了?當我們開始搜集資料時,聽過很多⋯⋯有些人被鯊魚食了、淹死、 搭火車跌死、被執法人員開槍擊斃。」這些抱著必死決心也要追尋自由的人,成為香港六、七十年代經濟起飛的勞力大軍,甚至是我們的父母輩。「我覺得大家可以有多一點重視、理解和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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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製作《過河卒》,創作團隊搜集了大量歷史資料和訪談,訪問了多個學者和相關人士,例如當時抓捕偷渡者的水警。當中第一身經歷偷渡的人,亦大約有三十個,當中有些是親戚朋友,有些是有人介紹,有些是經過網上找到,有些則透過相關組織介紹。「其中一班人我們訪問了頗多。文革後,七十年代有很多知青偷渡來港,他們原本是紅衛兵,後來上山下鄉,特別在廣州一帶。無論是物質還是心理上,他們很難接受這種轉變,所以萌生去意。這班人在香港原來有自己的組織、有定期活動,我透過中文大學一些單位接觸了他們。」

他認為,每一個人、每一段經歷,也有其吸引之處,畢竟這是一場不能回頭的賭局。「沒有人有一個尋常的經驗:A 君可能偷渡時遇上八號風球,他就用繩綁著女朋友,兩個人沒有水泡就游過大鵬灣,游了六小時; B 君可能很簡單走過來,但他離家的時痛苦和掙扎其實很大;C君的經歷可能很普通,但原來他的背景很特別,是文革時期所謂『黑五類』,是當時被人鬥的,經歷過很大苦難⋯⋯為甚麼他們有這麼大勇氣、想追求甚麼?這是我們透過這齣劇想問的。」這些種種,全都是有血有淚的歷史見證。

故事、文獻和歷史,又如何在紀錄劇場中呈現?「舞台其中一個重要的元素是人,即是我們的演出者、presenter。創作期間,我們全部人花了很多時間,把這些訪問和資料打出來、整理,在過程中,我們也自問:當中最刺激我、最令我有想法的是甚麼?情節也好,概念也好,有一些東西特別令我們覺得有感覺、有衝擊。」他們發現,縱使每個人有其獨特故事,背後種種理由卻殊途同歸。「原來肚餓是很重要的!其實說偷渡潮,不一定要提這一點,但飢餓在我們面前呈現得太多、太突出了。除此之外,原來也為了擺脫不合理的束縛,一種自由自在。」不自由,毋寧死。游過鯊口、別過家人,不過是為了追求人最基本的需求。透過演員之口複述偷渡客的故事,《過河卒》思考為甚麼這些人會以死相搏,選擇這片土地。

《過河卒》將會在八月初演出,是「劇場與社會:紀錄劇場節」三齣新進展演劇作之一。陳敏斌希望,作品可以勾起觀眾對這段本地近代史的興趣,從而帶動更多討論。「這班人的身影,仍然在獅子山下、旺角、金鐘、維多利亞公園⋯⋯如果大家對這件事能認識多點,再理解也不難。另一層是,既然我們對這地方有感情,希望透過去思考⋯⋯我們叫『尋問者』 ,其實我們不是想要一個直接的答案,而是透過劇場去問更多問題。」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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