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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二零一六 陳炳釗二次編導《後殖民食物與愛情》

2016/3/31 — 9:30

陳炳釗談他的 1997
(照片由前進進提供)

陳炳釗談他的 1997
(照片由前進進提供)

改篇自也斯原著小說、於二零零九年初版的《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前進進劇作坊陳炳釗編導的同名舞台劇將於五月二十至二十四日假香港文化中心劇場上演。在二零一四年,陳炳釗已第一次改篇小説,創作了《後殖民食神之歌》,該劇榮獲第二十四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整體演出及最佳導演(喜劇/鬧劇)」。該劇上演後一星期,佔領發動,並以無法預料的姿態蔓延開來。由雨傘到後雨傘,香港這世代的變勾更迭難測難導,百年社會發展的能量彷彿都壓縮在當下一念一刻。蘊釀兩年,陳炳釗執筆再寫,第二次改篇《後殖民食物與愛情》,面對的又是一個怎樣的後殖民香港?

陳炳釗回憶他的一九九七。他説:「在文化界,倒像小説中的史提芬,有着一種波希米亞式的浪漫。」在末日回歸之前,讓明天屬於明天,今夜就好好開懷暢飲。自己大抵也是如此想法,只是未至於夜夜笙歌。

難道就不恐懼嗎?陳炳釗又説,那時候外國媒體老問文化界,怕不怕失去創作的自由。他笑言,其實心裡也沒有太的恐懼,總隱約知道,暫時一切不會改變。為什麼?因為八九六四後解放軍始終沒有南下,中共高壓統治的恐懼在九十年代初香港人已經消化,媒體上又是一切鄧小平「河水不犯井水」的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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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現在的話説,大概是『花生mode』吧。」陳炳釗精靈一笑。能移民海外的移民,不能移民的香港人只是坐在電視前,「平穩過渡」到後殖民時代。他形容當時社會:「既不知香港如何參與『兩制』,也不知『一國』如何插手香港。於是就在旁等着看。」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宣傳照
(照片由前進進提供)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宣傳照
(照片由前進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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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的後殖民香港,氣氛是曖昧的。後殖民香港身分,在也斯筆下,也是曖昧的。也斯常寫,香港是「混雜」的,中、西大文化混雜下不同的小文化又以自己的面相呈現交纏在香港這彈丸之地,她無法定義自己在歷史流變裡的根,總是由一邊搖擺到一邊,是「雜種」、「孤兒」。也斯曾評:「在這麼多大故事的夾縫裏,香港的說書人,意興闌珊、欲言又止。」[1]

陳炳釗比喻香港:「就像是一尾滑不溜手的魚。你抓住一頭,牠就滑向另一頭;你抓住另一頭,牠又滑回去。」

他續指,也斯的「混雜」跟「邊緣」並置——也斯的文字很多時候也是並置的,如「雷聲」與「蟬鳴」、「書」與「城市」、「島」與「大陸」。而「混雜」的香港是在別的文化別的故事的邊緣。他補充:「不過也斯説的『邊緣』又和現在人們説的不同。現在人們説『邊緣』,就是要反抗中心,但也斯説的,則『邊緣』是一種狀態,是『邊緣』就在邊緣生活下去。」香港身分的困惑亦始終落在文化層面上,不牽涉任何的政治行動,「也斯是不行動的」。

事實上,這種「混雜——邊緣」的夾縫想像在九七前後於文化學術圈裡就頗為流行。不過,除了夾縫想像,當時社會也發展出「北進」想像。

鄧小平說,要在中國建立許許多多的香港,將來台灣也會以香港為藍本「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九十年代,香港參與內地各樣的賑災活動,早年逃難到港的,改革開放後就一袋袋紅白藍膠袋把舊衣舊物送上大陸接濟家人。香港人和「祖國」「心連心」。現在「回歸」了,香港能以其資本及國際金融地位建立現代化中國。當然,民族情緒以外,也摻雜「中國機會」的理性考慮。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宣傳照
(相片由前進進提供)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宣傳照
(相片由前進進提供)

陳炳釗也説,九七前後自己就有朋友自嘲「港燦」,到大陸發展。他又笑道:「身邊的女性朋友常嘆,上海女孩子又高又漂亮,到時他們都來香港了,我們都沒有市場了。」

香港身分一直曖昧,既是「混雜」,卻也流露欲斷難斷的「大中華」情意結。問陳炳釗如何看早於一九九五年時周蕾寫道《在殖民者和殖民者之間》,香港「回歸」是再殖民,是處於兩個殖民者之間的「夾縫」,他指這論調當時並不流行:「當時中國不是他者。」

回歸後香港步入千禧,每天150個單程證限額、二零零三年廿三條立法和七一五十萬人上後、沙士後偶而更新的CEPA、二零零八年北京奧運,很多很多的自由行旅客和孕婦,陸續開展的「大白象」工程。

二零一二年反國教、二零一四年中央政改白皮書和佔領、二零一五年梁振英點名批評《學苑》、不息的「鳩嗚」團、李波事件,二零一六年魚蛋革命和本土勇武力量興起⋯⋯

後殖民香港「後」了十九年,「一國兩制」似乎只剩下「一國」,香港身分討論由文化轉向政治,人們習慣的「花生mode」亦難繼續。此刻的香港彷彿就要割捨一切他者,從「混雜」裡掙扎出「我者」來,由「邊緣」蹣步跚闌到成為自己的中心。中間繼裂的時光如何縫合?二零一六年再寫一次《後殖民食物些與愛情》,陳炳釗形容這最好又最壞的時勢:「彷彿很多轉變、矛盾都一觸即發,沒有人知道下一秒社會會是怎樣。」

「好像要真正能挑選什麼是自己要吃進口的食物,不是被各種力量擺佈了,你才是真正的獨立。」[2]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宣傳照
(相片由前進進提供)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宣傳照
(相片由前進進提供)

註:

[1] 也斯1995〈香港的故事:為什麼這麼難說?〉《香港文化》香港:香港藝術中心。
[2] 也斯2012(2009初版)《後殖民食物與愛情》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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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呈獻《後殖民食物與愛情》

二零一六年載譽歸來,陳炳釗向自己作品的二次創造。倘若二零一四年版本是輕描淡寫的憂鬱,來到今天的社會環境,卻似乎真的讓人憂鬱起來,然而還至於沉重,因為它還是在描繪也斯眼中的香港,透視他對城市的一份人文關懷。以致,是次版本將對上次的作品作大幅度的修改,不單止把故事時間延伸至當下的今天,一場也斯小說人物的補遺延續,更以上次的靈魂人物食神老薜離世,徒弟小雪離港後回流,以回憶的角度看香港人的經歷。舊角色與新人物交疊,在時局更不確定的今天跌跌蕩蕩,在飲食與人生作出多重抉擇,回朔九七前後飄浮不定的殖民歲月。

粗獷活潑的愛美麗仍然帶著港式茶餐廳CanDo精神,遇上生命中重要的「鬼佬」,與香港一同遭遇大起大落;浪子史提芬經歷傾城之戀多年後,一個人摸著微冷的紅酒,思考後殖/再殖人生的孤獨與滄涼;食神的叛逆門生小雪多年後回來,重拾塵封多年的《食物之書》,發現景物依舊,人事已全非;食神老薜象徵快樂與享受,內裏又渴望著一種蜿蜒曲折的社會關懷,他成為每個人的美好回憶,撫慰夜闌人靜的晚飯時光。眾人在食物與愛情之間遊走,哼起既美麗又憂鬱的食神之歌, 耳際縈繞食神遺言話語, 尋尋覓覓,飄泊游離,發現仍然未能總結當下,找不到適合自己的食物……

《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將以更為詩化的方式演繹,一眾演員與音樂人陳偉發、劉子斌、馮國基同台共樂,配合唸讀也斯的詩句,編舞梅卓燕的新編創作,令歌、詩和形體配合的表演模式更為突出。

編劇及導演:陳炳釗

演出:蔡運華、邱頌偉、溫玉茹、張學良、毛曄穎、陳瑋聰、胡智健、韓梅、施卓然

日期:2016年5月20至24日下午7時45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網上訂票:www.urbtix.hk

(設有演前導賞及演後座談會,詳情請參閱 www.onandon.or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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