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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攻陷

2016/3/16 — 14:31

Anna Netrebko © Dario Acosta
(圖片來源:香港藝術節)

Anna Netrebko © Dario Acosta
(圖片來源:香港藝術節)

今屆香港藝術節的重頭音樂節目,無疑是安娜.涅翠柯(Anna Netrebko)的首次來港演出。當晚她也表現出世界頂級女高音的實力,讓香港觀眾大開耳界。

涅翠柯也許不是當今歌喉最好的女高音,但肯定是最紅的女高音。她的成名之路頗有灰姑娘的味道:在學時於俄羅斯的Mariinsky Theatre打工期間,被指揮Valery Gergiev相中,把她帶上舞台,從此涅翠柯踏上成為頂級女高音的旅途。她之所以能夠在芸芸聲樂家中脫穎而出,除了唱功上的實力和自身的努力外,樣子甜美兼極具親和力和表現力的台風,令她廣受全球樂迷的歡迎。

香港是她首次亞洲巡迴演出的第一站,陪伴她表演的是剛結婚一年多的丈夫尤西夫.伊瓦佐夫(Yusif Eyvazov)。說到伊瓦佐夫,坦白說,論名氣,他遠遜於妻子,若非成為涅翠柯的丈夫,恐怕事業難以這般一飛衝天,情況有點像數年前網民揶揄張繼聰為「謝生」,加上同樣是女方的年紀較大,事情顯得更巧合(英國樂評人Norman Lebrecht真的曾用Mr. Netrebko來稱呼他)。筆者亦曾聽聞涅翠柯這次肯東來,也是為了推廣伊瓦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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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 Netrebko 丈夫 Yusif Eyvazov
(圖片來源:香港藝術節)

Anna Netrebko 丈夫 Yusif Eyvazov
(圖片來源:香港藝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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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以上之說孰真孰假,重要的是他們的演出如何。聽他們演唱之前,由意大利指揮雅達.比雅米尼(Jader Bignamini)帶領港樂的演出,已予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開場是著名的《命運之力》序曲,比雅米尼起手動作很小,也許因此序曲起始的三個音,氣勢不強烈,但往後的處理細膩,造句中加入很多細節,章節間蠻有戲劇性,慢樂段以比平常的速度更慢來演奏,整個演繹就是充滿個人特色。其後兩首器樂作品《阿提拉》序曲及《曼儂.萊斯科》間奏曲同樣是演奏出色。筆者甚至覺得比雅米尼與港樂的表現不下於之前羅拔圖.阿巴度(Roberto Abbado)所帶領的都靈皇家劇院管弦樂團的演出。

是晚主角涅翠柯以《阿德里安娜.萊科芙露爾》的〈我是造物主謙卑的侍女〉(Ecco: respire appena…Io son l’umile ancella)作為第一首演唱歌曲。這首曲明顯有心放在首位,因為歌曲以一段樂隊引子開始後,女聲以清唱的形式歌唱,讓觀眾清楚聽到她美妙動人的歌聲。涅翠柯的聲音很有質感,演唱時經常面向不同方向的觀眾,甚至轉身向身後的觀眾唱歌,如此顧及到各方位的觀眾,教人怎不喜歡她?但最誇張的是,即使她轉了身,坐在她正面的筆者依然能清楚聽到她的歌聲!要知道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的聲響設計是出了名的差,過往聽一些女聲樂家如曹秀美(Sumi Jo)和狄杜娜朵(Joyce DiDonato)的演出,會覺得聲音就是從歌者這一點投射出來,但涅翠柯的聲音卻是充斥著整個音樂廳,是故無論她向哪個方向唱歌,相差也不是太大。筆者覺得她真是將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的聲響設計攻陷了。

當然,涅翠柯不只有這一兩招。在歌曲演繹上也是曉有變化,例如唱上高音時把聲音放輕,而不是一味「爆上去」。在〈晴朗的一天〉(Un bel di, vedremo),一些女高音會以柔聲開始,然後漸大,以營造一種卑微的氣氛,但涅翠柯是以平常聲量演唱,加上沒有任何前奏,令演繹大有單刀直入的感覺,到中段咬字變得急促,呈現另一種層次,到後段演變成一種帶點悲壯的氣氛。令她的演唱變得美中不足的是吸氣位很奇怪,她會在句子中間偷氣,也就把句子斷開來了。

至於伊瓦佐夫的第一首歌《阿萊城的姑娘》的〈尋常的牧人故事〉(È la solita storia del pastore…)同樣展示了他的特色,就是穩定的長音處理,以及音與音之間順滑的連接。他從聲音中流露出熱情,也頗有戲劇感。然而,他喜歡把樂音拉長來展示優點的演繹,同時成為他的短處,予人一種「只有一招」,演唱較長的樂曲時還會有點沉悶。此外,每到音樂澎湃處,例如〈看那可怕烈焰〉(Di quella pira)的最後段,他的聲音有點被樂隊比下去,氣勢難免弱了些。不過據知由於伊瓦佐夫現時受到的演出邀請,多是戲劇男高音的角色,對聲音的要求較重,以他現時的年齡(快將39歲),負擔還是比較重,所以他不敢胡亂「玩聲」,這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平心而論,伊瓦佐夫是一位好歌手,只是他的拍擋是位列頂級的涅翠柯,一開聲唱歌,二人的分野便顯而易見。有趣的是,當二人同台演出時,伊瓦佐夫的演出會比較好,聲音較為放鬆,音色亦豐富多了。而且夫妻二人在台上卿卿我我、跳舞接吻、假戲真做,不失為有趣的畫面。

為二人伴奏時,比雅米尼經常看著歌者以配合他們,有時候還刻意壓低樂團的聲量以遷就歌者。但部分樂段的默契有待改善,最明顯的是〈此心不能言表〉(Di tale amor),樂團跟不上涅翠柯的速度。而伊瓦佐夫喜歡拉長音的習慣,亦令比雅米尼難以捉到他唱下一個音的時機。

不過這些小瑕疵無阻觀眾對二人的愛戴,當晚掌聲、bravo聲不絕。他們也一共唱了三首安歌,分別是涅翠柯演唱Heia, in den Bergen ist mein Heimatland(選自Die Csárdásfürstin)、伊瓦佐夫演唱〈無人能睡〉(Nessun Dorma),及二人合唱《茶花女》的飲酒歌(雖然筆者還是想聽Villazon及涅翠柯的合唱版本),來結束他們的香港之旅。(據知她的新碟將於八月在香港發售,她的粉絲可要注意了。)

 

小記:筆者翻閱場刊時,除了發現印漏了〈看那可怕烈焰〉的歌詞外,還發現當中竟然有一篇能將頗為雜亂的曲目串連起來的文章,不禁暗忖該作者一定有相當的歌劇知識和文字功力,然後發現原來是台灣樂評人焦元溥撰寫——他也在藝術節出版的導賞刊物《閱藝》中,為這場音樂會撰寫導賞文章。

場次:2016年3月8日 8pm 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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