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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掬色老師:自愛,就是對社會好

2016/3/21 — 12:41

文/Noel Ho、楊天帥

二十多年來,掬色老師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是飲一杯水。然後,她煮早餐。她的早餐菜單像繪畫的調色盤。比如說,粉白的雞蛋、綠色的蔬菜汁、紫色的蕃薯牛奶麥皮。至於人工食品如香腸、火腿、煙肉等,從來不在掬色老師的餐單內。

對她而言,吃得好,就是「自愛」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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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像掬色老師那樣注重食得健康的人不多。返工忙。早餐?哪有時間坐定定食,寧願多睡一覺。午飯時間只有一小時,太匆忙,餐廳飯堂人又多,湊合著吃算了。下班太晚,九點幾十點,晚飯時間早過,隨便填肚趕快回家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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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啖好食,是大多數香港人的寫照。

「這其實是對自己很不負責任的做法。」掬色老師説。「你應該愛你自己。」

掬色老師原名劉佩儀,筆名掬色,意思是雙手合起來做一個捧起的動作,採集顏色 。在香港從事藝術教育多年,所以人人都叫她掬色老師。她時常對學生說,要懂得愛自己。跟朋友吃飯聊天,她也說,要愛自己。連做創作,她亦往往以「愛自己」為主題。

因為社會從來不教人愛自己。香港人,打從學生時代開始,已經不斷被命令要跟大隊。哪裡有甚麼自己?校規是怎樣,你就要怎樣。公開試要考這些,所以你就要讀這些。畢業後,人人想搵份好工,所以你要搵份好工。上班了,老闆要求你這樣做,所以你就要這樣做。「教育制度教我們在社會做一顆螺絲釘,没有教我們怎樣做一個好的自己 。」掬色老師說。

這樣教出來的香港人不懂自愛。以食物來說,「整個世界的食物提供以及生產機制不是以愛護大家的角度出發,而是在商言商為了賺錢。」商家既然想要的是最大利益,又怎會看見你的健康?他們看見的只有錢,難怪香港人活得「不好」。

「You are what you eat.」掬色老師說。

三年前,她在 HAJI Gallery 舉辦的個人展覽──《我們吃,其實我們在吃什麼呢?》便是透過一系列創作,希望讓觀眾重新發現我們在吃的是什麼,然後,學習自愛。

掬色老師想香港人「自愛」。她希望香港人對自己負責任。「甚麼是愛?愛就是做好, 就是讓自己和人都舒服。愛自己和愛他人,就是這樣的意思。」「正如你愛你的親人和情人,你不會給他們吃砒霜;又願意給他們做很多事,那你對你自己呢?為何不肯為自己着想,反而會讓自己去吃砒霜?」

「這個世界太擾攘了,所有事情把生活填得滿滿。我們看不到自己的需要,看不到自己的想法。我們已經失去愛生命那種真正的原動力。」她說。

「藝術可以幫助我們 Recover。」

但難道製造食物的商人不也是愛自己嗎?難道為了自己的最大利益,犧牲社會,不也是「自愛」嗎?

掬色老師說,不是。「如果你愛自己,你就會愛這個世界;如果你愛這個世界,就會更明白何謂自愛和愛人。」

她解釋說,自愛固然是希望自己舒服,但一個真正舒服的空間,譬如説社會,其實不可能是一個人的事。它需要大家一起建設。因此掬色老師很喜歡《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 的一句説話: 「一個人在尋找上帝,就是在為眾人尋找上帝。」所以掬色老師尋找生活舒服的辦法,也不只為了自己的舒服,而是希望所有人獲益。

掬色老師是這樣想的,比如說醫生。「如果一個醫生真正愛他的工作,就會用心為病人治病,這就是他愛世界的方式。」又如洗碗工。「如果他認真看待自己的工作,每隻碗碟都會洗得像自己使用一般乾淨,這就是他愛世界的方式。受惠的,便是每一個人。」

盡心盡力,去愛自己、愛世界,對掬色老師而言,是她作為一個今日的藝術工作者對美的思考,和追求的擴展,有別於昔日社會對藝術的定義。掬色老師認為時代已經改變。現在我們談藝術,其實定義可以很寬闊。

「只要你能夠用你的熱情,去思考社會的事怎樣可以做得好些,你就是藝術家。」她說。「所以藝術家也可以是各行各業的人,他可以是農夫、攝影師、老師、記者、作家、歌手……藝術可以在每個人身上發展出來。」

「說到底,我們為甚麼要搞藝術?」她微笑道。「其實只不過是想活得好一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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